小師妹林皎進引靈殿的那天,當着全宗門的面,砸碎了我的續命盞。
她砸得很刻意。手腕一翻,那盞供奉在祖師爺神像旁、燃燒了整整一百年的琉璃燈,就那麼直挺挺地摔在了青石磚上。
“哐當”一聲巨響。
琉璃碎裂,燈油潑了一地。那團幽藍色的燈芯火掙扎着跳動了兩下,徹底熄滅了。
大殿內,原本肅穆的誦經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一地狼藉上,空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皎卻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提起潔白無瑕的裙襬,嫌惡地往後退了兩步,避開那些燈油。然後,她轉過頭看向坐在上首的師尊顧寒山,眼神無辜又委屈:
“師尊,您別怪皎皎手笨。”“只是這大殿是敬拜祖師爺的聖地,黎師姐明明是個活人,卻非要在這裏點一盞本命燈,常年陰氣森森的。皎皎每次路過都覺得胸口發悶......”
她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我,咬着下脣:“師姐,你這燈平白吸走宗門的氣運,看着就不吉利。我幫你砸了,替宗門去去晦氣,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我站在大殿的陰影裏,看着地上那攤已經乾涸的燈油,沒有說話。
林皎入門不過半年,天生變異冰靈根,長得嬌俏,嘴巴又甜,整個凌雲宗上下都把她當成眼珠子一樣捧着。她嫌棄我身上有血腥味,師尊便免了我的晨昏定省;她覺得我住的院子靈氣充沛,大師兄便強行將我搬到了後山冷風口的破茅屋。
我知道她不喜歡我。但我沒想到,她敢動那盞燈。確切地說,我沒料到,顧寒山和陸輕舟,竟然真的會眼睜睜看着她砸碎這盞燈。
“胡鬧。”顧寒山終於開了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一絲怒火,甚至連斥責都算不上。“續命盞雖是外物,終究是你師姐的東西。下次不可如此莽撞。”
這就完了。沒有懲罰,沒有慌亂,甚至沒有讓人把碎片掃起來。
我轉動眼眸,看向站在林皎身邊的大師兄陸輕舟。他觸及我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別過頭,溫聲勸道:
“長明,一盞燈而已,碎了便碎了。你如今修爲停滯,也是因爲太依賴這些外物。皎皎雖然頑劣,但也是無心之失,你身爲師姐,莫要與她計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