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村的人是這十里八鄉有名的路霸。
扎車胎、要高價拖車費、哄搶貨物,無惡不作。
我哥就是被他們搶光了救命藥,活活氣死在車裏。
今天,我開着一輛滿載着“茅臺原漿鎮酒”的貨車來了。
車廂裏還裝着一箱箱肥美的“極品深海大田螺”。
毫不意外,車胎被扎,車子拋錨。
村長帶着幾百號村民拿着鐵鍬將我團團包圍。
“這路是我們修的,貨得留下當過路費!”我嚇得瑟瑟發抖,指着車廂哭喊:“那可是工業燃料和福壽螺,要出人命的!”
村長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放屁!老子聞得出這就是好酒!”
他們撕毀了車上的危險品標籤,砸爛了我的行車記錄儀。
當晚,全村大擺流水席,爆炒田螺配着原漿好酒。
我躲在遠處的山頭上,冷冷地看着村裏升起的炊煙。
工業甲醇配上未熟透的福壽螺。這頓斷頭飯,你們可得喫飽點。
··················
盤山公路到第三個彎道,山壁上刻着五個大字——“石頭村歡迎您”。
……
村民來得很快。
消息不知道怎麼傳的,十分鐘不到,山道上湧出幾十號人,老的少的都有,扛着麻袋、提着筐,有個老太太甚至拎來了一口鐵鍋。
真是人才。
他們撬開車廂時,我被人押着在旁邊看着。
一箱箱貨搬出來,酒箱疊得整齊,標籤朝外,描金麥穗圖案在陽光下挺顯眼。螺的箱子是泡沫的,表面印着紅字,“極品深海大田螺,低溫保鮮,請勿暴力搬運”,有兩個人合抬一箱,小心翼翼,生怕磕着了。
我盯着那幾個泡沫箱,腦子裏想的是六個月前我哥打來的最後一個電話。
“弟,車壞了,我藥快用完了,你再給我打點錢過來——”
那通電話裏,我哥的聲音比平時輕,我以爲信號不好,掛了電話先給他轉了錢。
後來我才知道,那點錢沒用上。
藥被搶了,人就這麼沒了。
“愣啥呢。”
押着我的年輕人用肘子戳了一下,黑瘦,臉上有道疤,看我的眼神跟看麻煩一樣。
我低下頭,讓他以爲我在哭。
貨箱側面,壓在底層的位置,有一張黃色標籤,國標警示字體,“危險品,工業甲醇,禁止飲用”,圖標是一個倒下的人形輪廓。
我特意把那幾張標籤貼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不顯眼,但也不可能沒看見,只要稍微上點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