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妹妹於東宮生下一子。
我攜萬貫家財,載滿車珍稀丹藥,入宮探望。
她一見我,便蹭進我懷裏,撲簌撲簌掉眼淚。
動作親暱,言語嬌軟,半分不見疏離與生分。
可我卻渾身僵住,寒意從脊背一路攀至心口。
只因眼前這張與妹妹一模一樣的臉。
並非我親手爲她縫上的那張死人皮。
燭火被風一撲,明明滅滅地在舒月臉上投下大片斑駁的陰影。
她不顧產後虛弱,將頭軟軟地埋進我懷中,絮絮呢喃:
「好不容易入京一趟,定要多陪我些時日纔好。」
「姐妹分離,天南海北,天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興致勃勃地細數着從前的趣事。
撒嬌時嘴角翹起的弧度,環着我腰賴在我懷裏不撒手的模樣,乃至挑着眉求我的樣子,都與從前如出一轍。
可桌上那碗下人捧給我的血燕,還是出賣了她。
……
2
我壓着冷意,最後一次盯着她的眼睛,試探道:
「你不乖,明明偏頭痛,卻產後不戴抹額,該打!」
眼前的舒月頓時變了臉。
繼而一把推開了我,嘟着嘴氣鼓鼓地嗔怪道:
「阿姐變了。」
「人家明明是牙齒痛,你卻記成了偏頭痛。」
她撇着嘴,控訴的嗓音裏帶上了委屈的哭腔:
「早知道我就不嫁給蕭允了,一入皇室深似海,家人家人見不到,姐姐姐姐親近不了。」
「如今倒是好,我明知道姐姐不喫燕窩,還想把最好的捧給姐姐,哪怕你就是瞧一瞧,我也覺得你共享了我的幸福與富貴,該我高興一整晚了。」
「可姐姐卻把我忘得一乾二淨。連我頭痛還是牙疼,都能記錯。」
她氣鼓鼓地甩給我一個背影,等着我繳械投降。
可我並未着急去哄她。
關於我妹妹的每一件事,我都不會記錯。
因爲,我的命,是她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