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人民醫院,特護病房。
陳向陽躺在病牀上,渾濁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七十八了,活夠本了。
監護儀滴滴響着,護士剛換過氧氣管。牀邊圍着一圈人,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孫子孫女站了一屋子,一個個眼眶紅紅的。
大兒子握着他的手:“爸,您想喫點啥?我讓人去買。”
二兒子說:“爸,省裏最好的專家都請來了,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陳向陽沒吭聲。
這輩子,他對得起這些孩子。給他們最好的教育,最好的資源,把他們一個個都扶上了正道。
可這些有甚麼用呢?
他這輩子,甚麼都有了。
錢?陳氏集團,資產上百億,在省裏排得上號。
權?縣委書記幹了八年,副市長的位子都給他留着,他不稀罕。
命?當年在越南的貓耳洞裏蹲了三個月,子彈從臉邊飛過去,愣是沒死。
可人這一輩子,真正想要的東西,他一樣都沒得到。
陳向陽費力地抬起手,手裏攥着一張照片。
……
陳向陽的嘴脣哆嗦着,淚流滿面。
“娘......”他抓住母親的手,聲音都在抖,“爹呢?小虎呢?”
劉淑芳的身子僵了一下。
她轉過頭去,肩膀開始顫抖。
陳向陽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起來了,這個時間點,爹和小虎應該已經......
“向陽,”劉淑芳的聲音很輕,帶着哭腔,“你爹和小虎,已經走了一個星期了......你忘了?”
陳向陽閉上眼睛。
晚了。
還是晚了一步。
爹被劉德貴那畜生誣陷,批鬥了一個星期,然後被髮配去邊疆兵團,帶着小虎一起走的。
他前世找了五十多年,一點消息都沒有。
“娘......”陳向陽握緊劉淑芳的手,“我會找到爹和小虎的,一定會的。”
劉淑芳沒說話,只是哭。
陳向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