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陸祈安死於山賊之手的第二年,我的小徒弟蘇錦也病亡了。
由於他們都死在我接任總鏢頭的那天,我扛下了剋夫妨親的惡毒罵名。
這五年來,我拖着一條爲救陸祈安被砍瘸的腿,沒日沒夜地走着最險的鏢。
只爲了攢錢在京城風水最好的寶地,給他們立一座最豪華的衣冠冢。
直到去京城給貴人押送年禮時,我在小巷裏看見了一個身形極似陸祈安的錦衣男子。
他正半蹲着,給一個雙丫髻女童戴上一支紅寶石步搖。
那是當年我被山賊砍了三刀,在血泊裏死死護住給他的生辰禮。
旁邊站着的男童眼熟至極,正是我那“病亡”的徒弟蘇錦,他正牽着一個美婦人的手喊娘。
美婦人嬌嗔:“你拿那個死瘸子的東西哄思錦,也不嫌晦氣。”
陸祈安溫柔地攬住她的腰,笑着哄她。
“一件戰利品罷了,當年若不騙那傻子死心塌地去引開山賊,我們一家四口怎麼能在這京城團聚?”
“她那條瘸腿,就是給咱們的好日子鋪路的。”
蘇錦也在一旁拍手:“就是,我纔不要叫那個瘸腿當孃親!”
這五年的肝腸寸斷和漫天風雪,原來只是他們一家四口茶餘飯後的笑話。
我木然鬆開馬鞭,轉身隱入風雪中。
……
我拔腿就往外跑。
瘸腿在雪地裏打了好幾個趔趄,跑到街口一處茶棚才撐住桌子停下來。趴在桌上乾嘔了半天,甚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眼淚往下砸。
夜深了。除了呼嘯的北風,世上果然再沒一個聲音是爲我而起的。
我揉着凍僵的膝蓋,還是拖着腿摸回了客棧。
義父率先開了口:“安寧,其實祈安沒有死。”
“陸祈安跟柳婉成親了,還有了孩子,蘇錦也跟着他們。”
見我不吭聲,義母的語氣高了幾分:“你也別怪婉兒。她是我跟你爹的親生骨肉,當年被抱錯了,替你在窮鄉僻壤受了二十年的苦。就算她拿走了你的夫婿,你還是雲安鏢局的總鏢頭,你應該知足。”
我點了點頭。
義母明顯鬆了口氣,拉着義父交換了一個眼色。
“婉兒一家住的地方遠,京城這院子空房多,讓他們先搬來住着。等年後一道回老家。”
當夜,陸祈安帶着柳婉、蘇錦和思錦住了進來。
院子一下子熱鬧了。義母在竈房裏忙的腳不沾地,臉上笑出了我二十年從沒見過的褶子。
“婉兒快歇着,別動手了,你從小沒享過福,這些粗活讓娘來。”
蘇錦竄進竄出幫着搬行李,一口一個娘叫的又甜又響。
可是三年前他跟在我身後學拳的時候,也這麼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