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獄第五年,我已經忘了自己叫甚麼名字。
在這堵牆裏,我只有一個編。
五年前的冬夜,老公把兩歲的女兒從牀上拽起來往牆上摔。
罵罵咧咧的說我女兒是賠錢貨,要摔死她再生個兒子。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抄起竈臺上的菜刀,就刺進他的肚子。
後來我進來了。
女兒被福利院領走,再也沒有她消息。
母親節的前一週,平時對我最兇的獄警方科長突然通知我。
必須參加監區的感恩音樂會。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報告方科長,我拒絕參加感恩音樂會。”
方科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編輪得到你跟我討價還價?”
我蹲在牆角,把臉埋進膝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求求你了......我這輩子最怕過的就是母親節。”
1
女兒上幼兒園的第一天,班上小朋友問她“你媽媽是做甚麼的?”
她回答,“我媽媽在監獄裏。”
“我媽媽S了我爸爸。”
“她是個S人犯。”
......
入獄第五年。
我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機器聲震得我太陽穴直跳。
每天收工前,我趁檢查的獄警轉身登記的時候,飛快地把一塊碎布塞進袖口。
這幾塊布我偷偷攢了三天。
我想做個小老虎。
妞妞屬虎,今年她七歲了。
我用針尖一點點挑着棉絮往布偶肚子裏塞。
車間裏三十幾個人,誰要是發現我做私活,舉報上去就得關禁閉。
……
2
妞妞那時兩歲。
那天下着雨,徐剛喝醉了回來,罵罵咧咧走進臥室。
我心裏一緊,放下鍋鏟跟過去,妞妞在牀上睡着。
徐剛突然朝牀上伸手,一把揪住妞妞的胳膊把她從被子裏拽出來。
妞妞嚇醒了,哇的一聲哭出來,小身子在空中晃着。
“賠錢貨!”他衝着妞妞吼。
“你放下她!”我撲過去拉他的胳膊。
他一肘子把我頂開,我摔在牆角,後腦勺磕到椅子腿上。
然後他一揚手,把兩歲的孩子往牆上甩。
那一刻我這輩子忘不了。
妞妞躺在地上,額頭上有血,眼睛閉着,小身子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拿起菜刀的,只記得刀刺進去時,他低頭看我。
他嘴張着,想說甚麼,沒說出來,眼睛裏有驚訝。
後來他倒了,血流到我腳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