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我枕邊就疊着一件紙紮的紅嫁衣。
爸媽說,我和我姐誰先“長大”穿上,就能先走一步,去下面享福。
小時候我不懂事,真以爲“下面”是個好地方,能過上好日子。
於是我天天拼命地喫飯、曬太陽、蹦蹦跳跳,一心想着,就算我比姐姐小一歲,我也要反超姐姐,先她一步長高長大,穿上嫁衣離開這個家。
之所以這麼迫切,是因爲我家裏特別古怪。
一年到頭都喫不上一頓熱飯,全是寡淡無味的冷飯冷菜。
每次飯菜端上來,我爸媽都要在白米飯上插一支香,等香燃盡後,我們才能就着香灰拌飯喫。
那又幹又澀、冷硬難嚼的味道,幾乎貫穿了我整個童年。
除了這,爸媽還不許我們在家照鏡子,不許我們碰火,更不許好奇堂屋那塊被紅布包裹的牌位。
我還好,除了要守規矩,平時還算正常,能喫能睡,也能照常上學、出門去玩。
我姐就不同了,她從來都沒有出過門,整天病怏怏的,身上還散發着一股洗也洗不掉的腐臭味。
之前我好奇,硬拽着她到院子裏,剛離開屋檐,曬到天上的太陽,我姐眼裏的黑眼仁就消失了,只剩下白茫茫的眼白,嚇得我趕緊撒開手。
等她退回屋裏,消失的黑眼仁又慢慢浮現,除了眼神有點呆滯木訥,身上隱隱滲出一絲黑色的臭氣,其他都跟常人無異。
因爲這事,我被我媽吊在房梁下打個半死。
也是這時我才知道,我姐的眼睛有問題,不能見天光,一見天光就會出事,這才足不出戶。
……
“成了,成了成了......”我媽欣喜若狂,盯着我身下的凳子。
我低頭一看,凳子上有一灘黑血!
是那種烏黑烏黑的死血......
我慌得要命,哭着問我媽,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媽白了我一眼:“死甚麼死,這是例假,你啊,變大姑娘了......”
我......長大了?
不等我多想,我媽進屋取出了那件紙嫁衣,小心翼翼地攤開。
十幾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它長啥樣。
薄薄的紙紅得像血,領子處粘着一圈白色的小紙花,後背還有貼着一對栩栩如生的剪紙龍鳳,說不出的詭異,明顯不是給活人穿的。
我嚇得後退一步,卻被我媽給揪住,抓起衣服就胡亂地往我身上套。
衣服是大人的尺碼,套在我身上就跟袍子似的,能蓋住我半截大腿。
我看着怪模怪樣的自己,感覺褲子溼噠噠的,很不舒服,想回去換條褲子。
可我媽卻說時間緊急,只能先將就了。
然後,她朝我頭上搭了一張半透的黑色紗巾,就像新娘子蓋蓋頭,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血字,鬼畫符似的,聞着特別腥臭。
我問她這是甚麼,我媽也不解釋,只是眼神閃躲地把我拉進堂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