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最後一天我接到家裏的一個電話,說是要給祖爺爺遷墳,要我回去一趟。
我回到家的時候遷墳工程已經開始了,一直以來我在家中就是個邊緣人,對於沒等我就開工這件事我也沒多說甚麼,我在意的是爲何要突然給祖爺爺遷墳。
遷墳可不是小事,俗話說窮搬家,富遷墳,不窮不富改大門,大富之家之所以要遷墳是因爲要在原有的基礎上更上一層樓,可是我家在當地已經小有名氣了,完全不需要遷墳來更上一步,而且最重要眼下祖爺爺葬下的這塊墓地可是他當年親自選定的,以我祖爺爺的水平,我不覺得家裏人能找到一塊更好的風水寶地。
我詢問了幾位叔伯,他們的意思很隱晦,只是說這是我大伯的意思,自從我爺爺和父親過世之後整個家裏就是大伯說的算,他的意思大家也不好違背。
想到自己人微言輕,我也就懶得再細究,便抽了個時間趕到祖爺爺墓坑那邊準備去看看有甚麼能幫忙的。
趕到祖爺爺墓坑的時候沒想到的是除了大伯之外我的另外幾位叔伯幾乎都在,大伯倒是一改之前對我愛答不理的態度,還親自給我拿了柱香讓我先上柱香。
祖爺爺的碑和最外層的墳包已經完全被清理掉了,眼下全都被黃紙覆蓋,這些黃紙上還壓着七星金線。
其上散發着一股子淡淡的松香味,這些佈置說明馬上就要真正開始開墳了,黃紙和七星金線一會都要點燃,這叫做暖墳,其意表示讓下邊的屍體再次熟悉陽氣,驅散墓穴下的一些陰寒之物。
我這邊剛上完香,那邊就已經開始動工了,幾臺挖掘機一起動工,沒多久這墓坑上邊的浮土便被挖開了。
整個開墳需要持續兩三天左右,最開始的時候基本上都是挖掘機作業,我也幫不上多大的忙,只能先站在一旁看着。
眼瞅着天色見晚,我實在是有些站不住了,畢竟我還是後輩,第一天晚上不需要我在的,我找了大伯準備先告辭,大伯倒是沒說甚麼,示意我自便就是,我剛準備要走便聽到身後傳來陣陣驚呼聲,回頭一瞧好像正是祖爺爺墓穴那邊傳來了,瞧這樣子那邊像是出事了,我立馬便調轉方向又跑了回去。
下邊已經被挖開了一個極大的深坑,我往裏一瞧也忍不住倒吸了口涼氣。
墓坑中出現了一面巨大的棺蓋,但是這棺蓋竟然不是木頭做的,而像是某種金屬棺蓋!
當年祖爺爺下葬的時候我還雖然還小但也已經記事了,祖爺爺是壽終正寢,而且已經是百歲老人了,所以是用的頂級的楠木紅棺,可眼前這棺蓋怎麼變成了這種金屬類的棺蓋?
自古以來金屬類的棺材都是極爲不祥之人在死後才用的,我祖爺爺萬萬不可能用這種棺材下葬。
……
說到墓坑這人的臉色都變了,似乎很是恐懼,他說祖爺爺的墓坑有些奇怪,雨下的那麼大,但是墓坑中的水量卻是一直保持不變,而且水的顏色也是,一直都是十分清澈的模樣,完全不渾。
因爲能一眼就看到底,他們也沒發現大伯和三叔的存在,這人實在是沒辦法了便急忙下了山找人幫忙。
聽完這人的描述之後我心中的疑問更多了,我跟大伯因爲些事情不怎麼打交道,但是三叔還是相當熟悉的,他確實不是那種無厘頭的人,這種雨夜怎麼也不會玩失蹤,我甚至也掏出手機給三叔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還能接通,但是卻一直都沒人接。
等我跌跌撞撞的跑回祖爺爺的墳墓的時候已經將近午夜了,墳墓這邊燈火通明,幾臺發電機一起工作,早就架設好的燈都亮着,剩下的一些幹活的工人和大伯三叔的人都在。
看到這些人之後我心中一怔,我忽然意識到這裏這麼多人,到最後真正能拍板拿主意的好像只有我,他們都是徒弟夥計之類的,真正的大伯和三叔的親人在這裏的就只有我!
這對於我來說簡直亞歷山大,但還沒等我開口說話呢,其中一個人忽然跌跌撞撞的衝了過來。
“聲音…有聲音…”
這人臉色煞白,像是遇到了甚麼可怕的事情,我一把將他給抓了過來問道;“甚麼聲音?是三叔還是大伯的聲音?”
這人一邊瘋狂搖頭一邊結結巴巴道;“是…是…是棺材裏有聲音!”
“你再說一遍?”
差點兒以爲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但從身旁這些人的神情來看怕是我剛纔聽到的沒錯。
我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先鎮定下來,“走,過去看看!”
一靠近祖爺爺的墓穴旁邊我便聽到那邊果然傳來一陣陣若隱若現的聲音,只是這聲音聽起來有些奇怪,那似乎不是人聲,而像是某種手機鈴聲!
“這是手機鈴聲?”我忍不住問道。
剛纔過來那人膽怯着點頭道:“好像是手機鈴聲,而且好像是三爺的手機鈴聲。”
……
祖爺爺的棺蓋下邊全是淡紅色的水,水中有一個用外賣小哥同款的防水袋裝着的手機和一隻斷手正在不斷翻湧。
棺材中的水似乎並不是單純的從被打開的棺材縫隙當中流進來的,在水面之上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翻湧點,那是有泉眼纔會形成的現象!
祖爺爺的棺材當中沒有他老人家的屍體竟然葬着一口泉眼!我一時間想破腦袋也想不透這是爲甚麼。
我強迫自己先將這些念頭壓了下去,手機還在響着,我先將這手機撈了出來。
一拿到手機我便覺得有些不太對勁,手機似乎不是我三叔的,顯示屏上是一串數字號碼顯然沒有備註過。
我輕點了一下接聽鍵,電話中一個女人的急切聲音便從中傳來,“露明,都幾點了你還不回家,你是打算死在外邊麼?”
聽到這個名字之後我整個人如遭雷擊,露明是我四叔的名字,這個名字在我們家那就是一個禁忌,四叔很多年之前就跟大伯和三叔鬧崩了,早就舉家搬到南方的一個小城,我都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手機中的聲音有些氣憤和焦急,我依稀能聽出來這是我四嬸的聲音,遠在千里之外的四叔手機怎麼會出現在祖爺爺的棺材當中?難道他也知道祖爺爺要遷墳千里迢迢的趕了過來?
“露明你是啞巴了?”電話那頭聽到一直沒人說話,聲音也不由得又拔高了幾分。
“那個…四嬸子…我是正誠。”
猶豫了半天我也不知道先該說甚麼,只能先表明自己的身份。
“大侄子......?”電話那邊傳來驚愕不已的聲音,“你來這裏了?你四叔也是,你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你們現在在哪呢?今天晚上跟你四叔一起回來睡就是。”
我鼻頭微微一酸,四嬸和四叔一直對我都不錯,但是這些年我卻沒怎麼主動去聯繫他們。
現在不是回憶這些的時候,我張了張嘴實在是不知該如何跟四嬸解釋這一切。
憋了一陣之後我正打算開口,忽然身前傳來一聲悶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