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只因宮宴上咳了一口血,污了桌案,蘇硯辭就從狀元郎被貶作了最低賤的馬奴。
他像是真的認了命,不再計較餿硬的飯食,也不再指望那個風光無限的女人,還會看他一眼。
甚至當林知微與江鬱在馬背上纏綿時,他也能安靜地站在馬廄裏喂草,聽着那令人耳根發燙的聲音。
“知微......”江鬱的嗓音低啞,含着笑意,“這馬背顛着,是不是比牀上更痛快?”
白馬跑得越快,顛簸便越劇烈。蘇硯辭看着那副香豔的畫面,握着草料的手緊了又緊,卻依舊沉默地喂着草。
直到日頭西斜,馬才緩緩停下,林知微已然連抬手攏衣的力氣都沒有了。
蘇硯辭放下草料,沉默地走過去牽住馬繮。
江鬱卻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嘲諷道:“蘇狀元,哦不對,現在該叫蘇馬奴了。聽說林大人被冤死那日,你還在府中飲酒作樂!微微能留你一條命,已是仁慈!”
蘇硯辭不自覺地攥緊拳頭,繮繩粗糙的麻線勒進皮肉,滲出血來。
林知微的目光這才落在他的手上。
那雙曾經執筆寫盡天下文章的手,如今卻粗糙開裂,沒有一塊好肉......
女人的心猛地一抽,連忙移開目光,聲音很冷:“這馬髒了,你用衣服把它擦乾淨,要看不出來它被騎過。”
用衣服擦,用他身上那件已經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舊衣。
這明顯是要羞辱他,可蘇硯辭早已習慣,只沉默了一瞬,就開始解外衫。
……
2
蘇硯辭最終倒在了棺材旁邊。
那棺材是他自己一下下鑿的,一雙手磨得稀爛,滲出的血將木屑染成暗紅色。但他不敢停。
咳血的次數越來越頻繁,這府中,無人會爲他張羅後事。他只能靠自己。
趁着夜裏馬廄無人,他偷了府中廢棄的木料,躲在柴房後面,一錘一錘地鑿。鑿了三天三夜,終於拼出一口勉強能躺進一人的薄棺。
結果江鬱遠遠瞧見,便皺眉道:“蘇馬奴,你弄這晦氣東西,是想咒誰?”
林知微聞言蹙了蹙眉,目光先落在他那雙慘不忍睹的手上,頓住了。
“手怎麼回事?”她大步上前,伸手想去碰,卻又僵在半空。
“鑿棺材鑿的。”蘇硯辭的聲音啞得厲害,“這棺材,是給我自己準備的。沒想害他。”
林知微心裏像是被撞了一下。
但也就那麼一瞬。
“哦?”她聲音冷了下來,“你快死了,還特地把棺材弄到我的眼皮子底下。蘇硯辭,你這齣戲,是不是演得太用力了?難道你還以爲我會像當年一樣,輕易就被你這副可憐相騙過去?”
蘇硯辭定定地看着她,最後那點想要告訴她“我快死了”的念頭,也徹底熄了。
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沒能笑出來:“你還是不信我。”
“你讓我怎麼信?”林知微反問,壓着火氣,“信你當年在蘇府門外的閉門不出是身不由己?還是信你後來見死不救是另有隱情?蘇硯辭,你的話,在我這裏早就一文不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