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啊,不是媽狠心,王屠戶好歹有三間磚瓦房,跟了他,你也算有口飯喫。”
趙翠蘭站在衛生所門口,拿帕子擦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聲音柔得像在哄孩子。
“你爸說了,你一個下鄉知青,又沒工分又沒口糧,嫁人才是正經出路。”
身後,兩個膀大腰圓的婦女堵死了衛生所唯一的後門。
一箇中年男人叼着煙靠在門框上,渾濁的目光從林驚蟄臉上滑到胸口,再滑到腰,跟挑牲口似的。
王屠戶,四十七歲,死了兩任老婆。
村裏人都說他手黑,打女人跟剔骨一樣利索。
林驚蟄靠在藥櫃前,退無可退。
她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了線頭,瘦削的手腕上還纏着紗布。
昨天被繼母派來的人推倒,半條小臂被蹭破了皮。
“媽說得對。”
角落裏響起一個甜膩的聲音。
林驚蟄的同父異母妹妹林招娣倚在窗邊,低頭擺弄自己新做的碎花襯衫,嘴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
“姐姐也別怪媽,我上個月嫁了縣城紡織廠李廠長家的老二,媽那陣子忙我的婚事,實在顧不上你。如今騰出手來給你張羅,也是一片好心。”
她抬起下巴,目光掃過林驚蟄消瘦的側臉,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
林驚蟄沒在衛生所多待。
她用井水洗掉脖子上乾透的血,把發白的藍布衫領口拉高,遮住那道還在滲血的口子,轉身出了門。
五公里。
從向陽大隊到沿江軍區駐地,全是土路,她徒步走了將近一個鐘頭。
王屠戶不會善罷甘休。
趙翠蘭收了三百塊,那筆錢在這年頭頂一個二級工大半年的工資,吐出來比割肉還疼。
而她一個沒有介紹信、沒有工分、沒有單位的下鄉知青,去縣城都走不出大隊的地界。
她得找一座連省城的林建國都不敢碰的靠山。
軍區大門口,兩名哨兵持槍而立。
“同志,軍事重地,閒人免進。”
林驚蟄停下腳步,抬起右手,把手腕上那條軍綠色繃帶亮了出來。
“我叫林驚蟄,向陽大隊衛生所的。一個小時前賀軍長視察衛生所,留了軍區代管的指示,傷口是他的急救包處理的。”
“繃帶上有後勤處的鋼印,你覈實一下。”
“軍長要是不見,我走。”
哨兵低頭看了看繃帶上的暗紋,又看了看她蒼白但平靜的臉,轉身搖通了內線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