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清明和父親一起回鄉掃墓,祖墳在山腳下一排,一共四座:太爺爺、太奶奶、爺爺、奶奶。
父親從太爺爺的墳開始磕頭,每座墳磕三個,一共十二個。
磕到奶奶的墳時,他磕了四個。
我以爲是數錯了,沒吭聲。
父親磕完站起來,轉身又走到太爺爺的墳前,磕了三個。
然後是太奶奶、爺爺、奶奶。
我愣住了。
父親是一個嚴謹古板,甚至說有些封建的人。
每年祭祖,香要三根一炷,柳條要插在墳頭的正後方路,紙錢要數七十九張一燒。
每個祖先磕三個頭,磕完就走,無論後面有甚麼聲音都不能回頭。
從我成年開始,每年我都陪着他走完這套流程。
十年間,父親從未出錯。
此刻,我屏住呼吸,看着依舊在認認真真的磕頭的父親,渾身發冷。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不對勁,神情依舊虔誠。
……
2
一路無話的回到家。
母親已經準備了一桌我們愛喫的菜。
父親先我一步走進屋,夾起筷子,直奔那泛着油光的酸菜。
配着白酒,一口酒兩口菜,喫得津津有味。
“差不多行了啊。”母親一如往常的訓了一句。
父親立刻露出那種討好的笑意,帶着點不捨,又帶着點滿足。
“喝完這杯就不喝了,好不容易幺兒回來,高興。”
這幅闔家團圓的場景,讓我又升起了幾分恍惚。
這個人的飲食習慣,與母親的對話時的語氣,神態和父親分毫不差。
車裏那不經意的一個二郎腿,彷彿只是我的錯覺一般。
喫完飯,父親順手從櫃子裏拿出香,點燃後,穩穩地插進了門框縫隙裏。
我臉色頓時發白。
我們家有清明節前在門口點香,給祖先們引路的規矩,可那都是在祭祖前一兩天點。
可如今清明祭祖都結束了,還點香乾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