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夠不要臉的,連張結婚證都沒有,就敢帶着孩子找上門。”
陸知南從病牀上睜開眼時,這話正好刺進他耳朵裏。
“現在可是新社會,得**律手續,鄉下襬兩桌酒算甚麼結婚?”
“穆醫生和孟團長也是倒黴,攤上這種歷史遺留問題,好好的家庭,硬被個鄉下男人帶孩子攪和了......”
門外腳步聲遠去,陸知南躺着沒動,手在被子下慢慢攥緊,攥得指節發白。
穆醫生,六年前,穆家村沒人叫她醫生。
她叫穆梨,村東頭穆家的獨女。
她去打仗前一天,兩家人在村裏的曬穀場擺了三桌喜酒。
那年月鄉下人不興領證,擺了酒就是夫妻。
一年後她生下一個兒子,還沒出月子就跟着隊伍走了,這一走就再也沒有音訊。
他一個人,帶孩子,還要種兩畝地。
村裏漸漸開始說他的閒話,說女人出去就沒音訊,八成就是外面有人了。
他不信,每月去村支部問信。
直到第四年,縣裏來人說穆梨跟着隊伍犧牲了。
……
2
陸知南在醫院躺了兩天,出院時,醫生在病歷上寫了“建議休養”,但他知道這沒用。
回到那間雜物房時,天已經黑了。
屋裏冷得像冰窖。
窗戶縫用報紙塞着,風一吹,簌簌地響。
他點上煤油燈,橘黃的光勉強照亮一角。
木板牀上只有一牀薄被,是孟復給的舊被,洗得發白。
念生還沒回來。
他坐在牀邊等着。
肺部像壓着塊石頭,每呼吸一次都帶着鈍痛。
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
“知南兄弟,是我。”孟復的聲音。
陸知南起身開門。
孟復站在門外,念生躲在他身後,小手拽着他衣角。
“念生在我那兒吃了晚飯。”孟復微笑,“看你還沒回來,就帶他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