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女帝誕下他第二個孩子時,聞凌翼正被宮人壓着取血。
他剛熬過一場劇痛,臉色蒼白如紙,脣瓣毫無血色,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只因皇夫慕容釗一句“聞氏之血能補我虧空”,他入宮三年,便成了行走的藥引。
血管被劃開的傷口還未癒合,又添新傷。
太醫說他體質特殊,血中蘊含的精氣能滋養慕容釗受損的身體,助他固本培元。
畢竟當年,慕容釗是爲了保護蕭宸曦,在戰場上身受重傷,從此再不能生育。
宮中人人都說,若不是皇夫捨命護駕落得這般下場,這宮裏根本不會有其他男妃。
聞凌翼這個太師嫡子,不過是恰逢其會,用來爲皇夫續命、爲皇室延續血脈的工具罷了。
三年前,女帝與他誕下皇長女,可他卻從來沒見過孩子一面。
他懇求蕭宸曦讓他見見孩子,蕭宸曦便親自抱走了孩子,只留下一句:
“這孩子,從此是皇夫的嫡女,你莫要多想。”
那時他還有力氣哭求,掙扎着想從牀榻上爬起來,卻被宮人死死按住。
後來他學會了規矩,每日去皇夫宮中請安,只爲能隔着屏風聽見孩子咿呀的聲音。
女帝起初還準,後來皇夫說公主需要靜養,他便再也沒有見過孩子一面。
……
2
三年前聞凌翼便想過死。
他是聞太師獨子,自幼飽讀詩書,名冠京城。
若非新帝登基朝局動盪,父親以“文臣當與君王同氣連枝”爲由送他入宮,他本該娶得賢妻,詩酒唱和,過一世清貴自在的日子。
入宮非他所願。
但那時,新帝以武定乾坤,朝堂不穩,天下未安。
父親是文臣之首,這門婚事是君臣同盟的象徵,所以他接了聖旨。
但心底深處,也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祕的期待,因爲他確實愛慕過蕭宸曦。
敬仰那個從北疆歸來的女將軍,平叛亂的英雄,英姿勃發地站在大殿上接受羣臣朝拜。
他懷着隱祕的期待入了宮,以爲至少能得幾分尊重。
直到入宮半年後,他在御花園假山後,聽見蕭宸曦對皇夫說:
“阿釗放心,朕心裏只有你一人。聞氏不過是爲你續命、爲皇家延續血脈,等孩子出生便抱來你膝下撫養。”
字字如刀,剖開了他所有幻想。
那夜他在寢殿枯坐到天明,一滴淚都沒流。
原來他不是嫁給了英雄,是成了一枚棋子、一個藥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