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文聯大院的筒子樓裏,所有人都發現沈清溪變了。
她不再早起給宋知言磨墨鋪紙,不再把燙他的真絲睡袍。
她不再提着保溫飯盒,頂着烈日去出版社,只爲了讓那個挑剔的胃能喫上一口熱乎的飯菜。
書房的燈亮如白晝,她不再守在門口,準備隨時進去幫他謄抄那些潦草的手稿。
這樣整整過了一週。
第七天,宋知言推開門,帶着一身酒氣和香水味。
他隨手將公文包扔在玄關,習慣性地伸手去解領帶,等着那雙溫柔的手來接。
沒人接。
宋知言皺了皺眉,那雙被文學界譽爲“看透時代靈魂”的憂鬱眼睛,終於看向了坐在餐桌旁剪報紙的沈清溪。
“家裏怎麼連口熱水都沒有?”
字字矜貴,透着不滿。
這是這一週來他跟她說的第一句話。
聲音低沉,帶着一種傲慢,就像他在編輯部訓斥那些不懂文學的新人。
沈清溪手中的剪刀沒停,咔嚓一聲,剪下了一塊關於“女性就業”的文章。
……
2
沈清溪將那張薄薄的錄取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口袋,指尖摩挲着上面鮮紅的印章,深吸了一口氣。
樓下大門被推開,宋知言和江月的笑聲隨着腳步聲一同湧入。
“知言,你剛纔說的那個意象,真是太絕妙了,這種破碎的美感,只有你的筆才能寫出來。”
江月的聲音裏滿是讚歎和親暱。
“也就你能懂。”
宋知言的語氣愉悅而放鬆。
“有些人啊,跟她講一晚上,她也只關心煤氣費漲了沒有。”
兩人說着,徑直上了二樓的書房。
沈清溪站在一樓的陰影裏,像個局外人。
不一會兒,樓上傳來紅酒開瓶的輕響,還有留聲機裏流淌出的爵士樂。
沈清溪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
她拿出自己從沒用過的日記本,翻開新的一頁,提筆想寫點甚麼,樓上卻突然傳來宋知言的一聲喊:
“沈清溪!”
聲音不高,穿透樓板,直直砸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