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侷促地坐在夜店包房的角落,指尖死死攥着裙襬,臉色凝重得像蒙了一層灰。
她穿了一條素淨的白色過膝長裙,烏黑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眉眼間的青澀與乖巧,和周遭震耳的音樂、迷離的燈光格格不入,恰似誤入紙醉金迷的一縷皎潔月光。
“我叫你過來,可不是讓你擺張臭臉掃大家的興。”
坐在身側的沈莫捻着酒杯,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耐。
溫阮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
說沈莫是她的未婚夫不太準確,其實他應該是她表姐的。
母親早逝後,守寡的小姨帶着表姐嫁入溫家,成了她的繼母。
可表姐嫌沈莫吊兒郎當,死活不肯嫁。
偏偏這時父親重病住院,鉅額醫藥費壓得她喘不過氣,繼母卻不管不顧。
走投無路之下,她只能咬牙替表姐嫁入有權有勢的沈家,用自己婚姻換父親的救命錢。
她從小就是父親的掌上明珠,性子溫順,從未踏足過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
此刻包房裏的菸酒味、喧鬧聲,都讓她渾身不自在,只想逃離。
“別光坐着發呆,多沒意思。”沈莫說着,拿起桌上的酒瓶,給她倒了一杯猩紅的液體。
溫阮沒注意到,他指尖夾着的一片白色藥片,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酒杯裏。
藥片遇酒瞬間溶解,杯內迅速翻騰起大量細密的氣泡,帶着詭異的躁動。
……
次日清晨,熹微的晨光淡淡漫上窗欞,暖意還未釀成,只在簾上敷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那光線悄悄攀到溫阮臉上,她睫毛輕顫,如受驚的蝶翼微微抖動,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陌生。
她怔了片刻,昨晚如何來到這裏、發生過甚麼,記憶竟模糊成一片空白。
只有身體殘留的異樣感,隱約提醒着她——昨夜,似乎與一個男人糾纏過。
腦海裏的碎片漸漸拼湊,可男人的臉始終模糊不清,只有那股氣息清晰可聞:清淡的消毒水味,與矜貴的木質香氛交織在一起,矛盾卻又奇異地融洽,尋不出一絲違和。
驀地,她想起昨夜沈莫逼她喝下那杯酒的情形。
沈莫不是甚麼好人,她早該斬斷這段扭曲的關係,看來得和家裏好好談一談。
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
是醫院的催費電話。
溫阮心頭一緊,抓起搭在牀沿的包,腳步踉蹌地衝出了酒店。
趕到醫院時,眼前的一幕讓她血液幾乎凝固。
父親被移出了病房,就躺在走廊冰冷的臨時牀上,身上蓋着薄薄的被子,臉色蒼白如紙,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聽不到。
溫阮的眼眶瞬間紅了,她攥緊拳頭,快步衝進醫生辦公室,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醫生,爲甚麼把我爸爸推到走廊裏?”
“這事您該問自己。欠費這麼多,我們也很爲難。”醫生一句話將她堵得啞口無言,難堪地垂下頭,指尖攥得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