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五批返城知青的歡送會上,一向和我不對付的小孫來到我面前,酒氣熏天。
“說真的......我以前可嫉妒你了,老婆是團長。”
“現在看來也沒啥用,還不是在這兒喫沙子。”
我知道他是挖苦我,這批返城名單裏又沒有我的名字。
我體面回應:“都是組織的安排,就算是團長,規矩也不能破。”
他突然嗤笑:
“五年前第一批返城,你名字就在最上頭!是你老婆爲了避嫌連着五年親手劃掉的......”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他老婆捂住嘴。
我環視一週,其他人都心虛地低下了頭,只有蔣明春不見半分愧色。
“那些名額,確實都是我批出去的。”
“他們有的是犧牲在崗位上的烈士遺孤,比你更需要回城安置。”
“別人可以去爭去搶,但你是我的丈夫,就應該有隨時犧牲的覺悟!”
我笑出了眼淚。
原來這麼簡單。
……
2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難以抑制的激動。
“太好了!周揚同志!我們等你的答覆很久了!你的專業背景和邊疆工作經驗,正是我們急需的!我們看過你的材料,你在耐旱作物培育和鹽鹼土改良方面很有想法!”
“你放心,先遣隊員的直系未成年子女,可以隨遷至蘭州基地安置,並享受相應的醫療和教育保障。你的孩子如果有甚麼問題,可以到軍區總醫院去看,這是對先遣隊員的特殊照顧政策。”
“多謝。”
“不過......”電話那頭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我必須再次向你強調,這一去,很可能一輩子就留在那裏了,你想好了嗎?”
我握着話筒,語氣堅定:“我想好了。”
“好!五日後,我派車去接你!”
五日後......正好就是蔣明春帶着知青回城的日子。
剩下的這幾天,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拼命。
天不亮就下地,天黑纔回來。
分配的活計幹完了,就去搶最髒最累的活兒。
挖排鹼溝、背運土肥、搶修被風沙打壞的田埂。
我任由臉被風沙吹得皴裂,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心裏始終憋着一股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