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元旦超市搞活動,前一百名進店送一盒“富貴蛋”。
爸爸爲了湊人頭多領一盒,不顧醫生阻攔,硬是把剛做完手術、插着便攜氧氣的我推去了寒風中的隊伍裏。
“一盒蛋三十塊呢!你躺着也是躺着,不如去給家裏做點貢獻!”
隊伍排了三個小時,我的氧氣袋空了,臉色慘白地拉着他的衣角。
“爸…..我不行了….”
爸爸卻死死護着位置,罵我:“馬上就排到了!你就是不想讓我佔這點便宜!憋一會兒能死啊?”
終於輪到我們了,我拼盡最後一口氣接住那盒蛋,軟綿綿地靠在了爸爸背上。
爸爸喜滋滋地數着蛋,頭也不回地拍了拍我的臉:“這次表現不錯,回家獎勵你喫一個。”
他不知道,這還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這麼安靜地靠着他。
…….
爸爸並不知道,在他拍着我的臉說要獎勵我一顆雞蛋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那盒“富貴蛋”死死地卡在我和他的背脊之間,硌着我的胸口。
“死小子,真沉。”
“平時讓你乾點活兒你就喘。”
……
2
第二天一大早,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我飄在天花板上,看到爸爸一邊係扣子一邊去開門。
門外站着的是大舅。
大舅手裏提着一袋水果,臉上掛着笑。
“哎喲,兄弟,起這麼早啊?”
“我這不是聽說昨兒超市搞活動送富貴蛋嗎?”
“我想着你肯定搶着了,正好我孫子今天要來看我。”
“家裏沒啥好東西,想借你幾個蛋給孩子嚐嚐鮮。”
爸爸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但還是擠出一個笑臉。
“哥你看你說的,幾個蛋還借甚麼,拿去給孩子喫就是了。”
他轉身往屋裏走,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躺在沙發上的我。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正好打在我的臉上。
經過一夜,我的臉泛着鐵青色,嘴脣紫黑。
爸爸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