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歲那年,官府下了徵兵令,每戶必須交出一名男丁。
望着鬢髮斑白的老父和自幼纏綿病榻的弟弟,我主動站了出來,捨身入營,甘願做最卑賤的軍妓。
離開那天,素來剛強的爹,哭得泣不成聲。
我笑得眉眼彎彎:“阿爹莫哭,小柳兒等着你和阿孃來贖我。”
......
晌午過後,那軍爺讓我們去溪邊擦洗,然後扔來幾件半舊不新的粗布衣裳,等大家穿好後又讓我們按着個頭高低在營帳前排開。
他叼着根草莖,斜着眼掃了我們一圈,這才含糊道:“算你們命裏有轉機。冀州秦將軍府上要添些幹雜活的,跟咱們順路北返。都給我安分點,那可是正經去處,比在這兒強百倍。”
沒人應聲,也沒人動彈。
畢竟是好是歹,如今都由不得自己了。
又熬了幾日,隊伍開拔,混在輜重車裏一路向北。
顛簸、塵土、夜裏凍得發抖,還有押送兵士不懷好意的打量......直到踏入冀州地界,進了城,我們被領到一處僻靜院落
來接人的,是兩位面容嚴肅的中年婦人。
我們幾十個小姑娘被喝令站直。
個個都像褪了毛的鵪鶉,面黃肌瘦,眼裏是蓋不住的驚惶,頭垂得低低的,大氣不敢喘。
她們挨個查看,捏開嘴看牙口,擼起袖子看胳膊,又讓轉身看脊背。問年紀籍貫,那帶我們來的軍爺在旁代答。
輪到我時,軍爺粗聲道:“她叫小柳兒,家裏遭了兵禍,實在沒活路了才投了這個。年紀小,才七歲,手腳還算利索,也......還算乾淨。”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有些含糊。
其中一位抬起我的臉看了看,又仔細瞧了瞧我的手,與另一位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她吧。人,我們這就帶走。”
軍爺似乎鬆了口氣,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