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個錙銖必較的壞女兒。
盤子剛上桌,媽媽就熟練地把最精瘦的那幾塊夾到了弟弟碗裏,又夾了兩塊帶軟骨的給大姐,「老大最愛啃骨頭,補鈣。老幺這麼瘦,多喫肉。」
一筷子又一筷子,不知疲倦地堆滿了他的飯頭。
輪到我時,她只能給我舀了幾勺帶着零星肉沫沫的土豆。
我直接放下了筷子,看着我媽,「我肉呢。」
我媽解釋,「肉湯配方,神仙不換。你的最好喫咧。」
我爸也悶聲說:「二妞別鬧。你媽已經把最美味的給你了。」
姐姐見狀,把自己的軟骨讓出來給我。
「我牙疼,妹妹替我喫。」
我沒要她的,只是冷冷地看着弟弟。
「既然我碗裏的最好喫,姐姐和你換。」
弟弟只是小但不傻,捧着小肉山就要跑。
但我已經撲了上去。
不給我喫,那他也別喫!
……
2
在這個家裏,生存法則很簡單:要麼忍,要麼狠。
大姐陳靜選了忍。
她是家裏的長女,出生時爸媽還年輕,雖然失望是個女孩,但也算疼愛過幾年。
但這疼愛是有代價的。
從陳耀出生那天起,她就自動降級成了「保姆」和「第二母親」。
小時候,陳耀的尿布是她洗的。
陳耀闖禍打破了鄰居的窗戶,是她去道的歉。
陳耀不想寫作業,是她模仿筆跡幫着寫的。
她習慣了犧牲。
中考那年,她考上了市重點,但我媽在飯桌上嘆了三天三氣,說家裏廠子效益不好,供不起兩個讀書人,陳耀馬上要上小學了,那是「吞金獸」。
陳靜懂事地去讀了衛校,早早出來工作補貼家用。
每個月的工資,她只留五百塊生活費,剩下的全打給我媽,美其名曰「幫陳耀攢老婆本」。
我曾經問過她:「姐,你不覺得不公平嗎?」
那時候她正在給陳耀刷球鞋,滿手泡沫,笑着抬頭看我:「都是一家人,甚麼公平不公平的。爸媽養我們不容易,我是老大,多擔待點是應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