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謝婉寧駐守西沙的第六年,終於等到了可以調回家的機會。
她拿着申請敲開政委辦公室門的時候,他卻滿臉驚訝,“婉寧,你不是寫了十年內不調離的報告了嗎,還是陸團長親自籤的字啊?”
說完,拿出來一份已經泛黃的報告,遞到了她面前。
她翻開後,怔怔地看着最後一頁上那個熟悉的簽名,正是她的丈夫陸遠洲。
六年,整整六年。
在西沙這個陽光暴曬、嚴重缺乏淡水資源、只有高鹽鹼土壤的“生命禁區”裏,她每時每刻都在接受着最嚴峻的考驗。
身邊的同事來了又走,只有她無望地守了一年又一年。
父母去世,哥哥出了嚴重車禍導致下身癱瘓,因無人照顧罹患骨癌,不堪病痛折磨自S身亡,家庭頻遭變故的她,都沒能來得及見最後一面!
她打了六次請調報告,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卻原來,它們都被陸遠洲攔截下來了,還私自做主給她提交了駐守十年不離島的申請!
謝婉寧如墜冰窟。
她立刻請了半個月的假,想要回家問個明白。
可剛推開家屬樓的大門,就聽見了二樓傳來的通話聲:“菁菁,我答應過你,讓她在西沙十年,就算是對當年事情的懲罰了,我不會食言的。”
她的雙腿如同失去了知覺,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
2
陸遠洲的心,被這五個字狠狠砸中。
連呼吸都透着密密麻麻的刺痛。
連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聲音已經帶了慌亂和哽咽:“寧寧,你冷靜一點,你聽我跟你解釋,顏菁菁的爸爸媽媽曾經救過我的命,他們來求我,說顏菁菁因爲舞團首席的事情鬧自S......”
“我只是想...只是想報恩......”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爲發覺這些蒼白的解釋在如今看來,都是如此的可笑。
也因爲視線突然定格在了謝婉寧傷痕累累的手上。
那粗糙的、黝黑的手,蒼老而猙獰,根本不像一個才29歲的年輕女人該有的模樣。
可當年,他的家鄉發生地震時,是帶兵救援的顏叔叔徒手從瓦礫中把他挖出來,而他能從一個沒有背景的窮小子,成爲如今的團長,也都是因爲顏叔叔的救助和幫忙。
他欠顏家的恩情。
總以爲只要熬過這十年,他可以用更多的愛彌補謝婉寧,可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有多自以爲是。
那些解釋和安撫的話,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滯澀:“已經很晚了,你坐船上岸又坐了那麼久的火車,肯定累壞了吧,我給你去放洗澡水,你好好睡一覺,有甚麼我們明天再說。”
可謝婉寧沒動。
眼底是駭然的冷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