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裕禮家屬!病人少了一個腎,你怎麼不說?平時都不關心病人身體狀況的嗎?”
杜思語渾身一震,茫然抬頭看向面前的醫生。
少了一個腎?
她雙腿一軟,扶住旁邊的牀頭櫃才勉強站穩,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顫音。
“醫生......您說甚麼?少了一個腎?怎麼會......他身體一直好好的,我從沒聽說過啊......”
醫生嘆了口氣,語氣稍緩。
“好好的?”
“先天性缺失可能性小,大概率是早年做過腎切除手術。這麼大的事,家屬能不知道?你們結婚多少年了?”
杜思語的目光落回病牀上昏迷的周裕禮,那張相伴六十年的臉,此刻陌生得讓人心慌。
“六十年......我們結婚六十年了,他待我好得沒話說,怎麼會瞞着我這麼大的事......”
連鄰居張嬸常拉着她的手說。
“思語啊,你這輩子值了,裕禮對你那叫一個上心,冬天暖被窩,夏天搖蒲扇,我家那口子要是有他一半好,我就燒高香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對她無微不至的人,她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少了一顆腎。
回到空蕩蕩的家。
杜思語走到書櫃前,小心翼翼取下那個紅漆斑駁的相框。
……
杜思語憑着記憶,推開了那扇熟悉的木門。
瞬間目光直直落在牆上。
紅底照片裏,年輕的自己穿着的確良襯衫,身旁的周裕禮一身軍裝,眉眼間是掩不住的英氣,正溫柔地看着她。
可這溫柔,在上一世最後變成了最鋒利的刀。
她幾步上前,一把將結婚照從牆上取了下來,指尖攥得發白。
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下一秒,溫熱的懷抱便從背後攏了過來,帶着淡淡的皁角香。
周裕禮的聲音低沉又溫柔,拂在耳畔。
“怎麼想把結婚照取下來了?”
杜思語渾身一僵,猛地掙開他的懷抱,背對着他,聲音生硬得像結了冰。
“結婚照髒了,取下來擦擦。”
周裕禮低笑了一聲,聲音裏滿是縱容。
“髒就髒了,有甚麼好擦的。”
胸口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杜思語正僵在原地,周裕禮口袋裏的老式電話突然“叮鈴鈴”響了起來。
他慌忙接起,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崔如娟帶着哭腔的聲音,柔弱又急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