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繡坊裏最出色的繡娘,也是家裏最聽話的長姐。
爹孃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我手裏得有銀子,才能不被未來的夫家看輕。
他們專門給我打了一口紅木箱,承諾只進不出,把我從小到大繡壞了眼睛攢下的銀票都鎖在裏面。
直到我積勞成疾,咳血不止,急需那筆銀子救命。
母親隔着門縫支支吾吾,說鑰匙丟了,讓我先去跟坊裏的掌櫃預支工錢。
我不顧病體,砸開了那口箱子。
空空如也。
箱底只壓着一張當票和一張禮單。
那是弟弟捐官的銀兩,和迎娶尚書府千金的聘禮。
我死的那天,正是弟弟小登科的大喜之日。
後來,他們全家都跪在我的墳前,哭着求我活過來。
......
我是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震醒的。
帕子上是一灘觸目驚心的黑血,帶着股腐敗的腥氣。
郎中走的時候搖着頭,只留下一句:“姑娘這肺癆是累出來的,油盡燈枯了。若無百年的野山參吊着氣,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
“娘,這次我真的沒騙你,我真的快不行了......”
我哭着哀求,希望能喚醒她一絲母愛。
“行了行了,娘知道你在外面受委屈了。”
“這樣,你先去跟錦繡坊的掌櫃預支點工錢,或者找你那些繡娘姐妹湊湊。等你弟結完婚,收了份子錢,娘立馬就把錢還你,帶你去回春堂看最好的大夫,還要給你燉燕窩補身子,好不好?乖,聽話,別在這節骨眼上給家裏添亂。”
門沒開。
她甚至沒問我一句痛不痛,沒出來看一眼我吐在地上的血。
那一刻,我捏着門框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木頭裏。
我以前覺得爹孃也是愛我的,只是比弟弟少一點。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原來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我轉身回房,抄起那把用來剪線頭的鐵剪,瘋了一樣砸向那口紅木箱子。
一下,兩下,三下。
虎口被震裂,鮮血順着剪刀流下,染紅了鎖釦。
咔噠一聲,鎖斷了。
箱蓋掀開的那一刻,我最後的希望也隨之破滅。
空空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