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媽沒有腿,還是個啞巴。
他們都說媽媽就是個廢物,可我知道媽媽不是。
因爲媽媽會寫一手好字。
她總是用細細的木棍,在泥地上一遍遍地寫着:華中政法大學,15屆陳素溪。
我問奶奶,媽媽是大學生嗎?
奶奶啐了一口:“你媽就是個殘廢,怎麼可能是大學生?”
可我親眼看到,媽媽是被他們打殘廢的。
所以我知道,她一定是被折斷翅膀,囚禁在這裏的鳳凰。
我抱着媽媽對她說:
“媽媽,等我背再寬一點,力氣再大一點,我就揹你走出去,帶你回家。”
媽媽聞言,總是淚眼朦朧得看着我,搖着頭。
我知道,她是不敢相信自己能出去。
但我堅信可以。
機會很快來了。
……
2
我抬眼看着她,眼神份外堅定:“因爲媽媽,會寫很漂亮的字,寫許多我們都看不懂的話。”
而媽媽的寫的話,我也倒背如流:“《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規定,非法拘禁他人,並致人重傷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警察姐姐眼眶一熱:“你媽媽是個很優秀的法學生。”
她是我見過,第一個誇媽媽的人。
爸爸看到這句話,只會一腳踩在上面,糊了所有字,大聲道:
“甚麼刑啊,法的,在老謝家,老子就是法,你還想把老子送進去?”
“不過就是母豬一個,能拿老子怎麼樣?我看你是欠抽了!”
說着,他的拳頭和腳,又落在媽媽單薄的身上。
媽媽躲不了,甚至連一聲“痛”字,都喊不出來。
“爺爺奶奶說,不停聽話的畜生,打一頓就聽話了,他們把媽媽也當畜生。”
“可我知道,畜生不會寫字,畜生不能讀大學,真正的畜生,不是媽媽,而是......七里溝的人。”
車上的人聽完我的回憶,沉默下來。
警察姐姐哽咽着安慰我:“你放心,這次去,我們一定替你把媽媽救出來。”
終於,我們到了七里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