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來,頓覺一股子黴味混着稻草腐爛的酸臭直衝天靈蓋。
他費力地睜開眼,幾點微弱的光從柵欄外透進來,勉強勾勒出個方寸之地。
身下硌得慌,伸手一摸,是潮溼發黴的草墊子,寒意順着骨頭縫往裏鑽。
“啥情況?”他嘟囔一句,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昨晚慶功宴喝假酒了?也不能給我扔這種地方啊…”
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腦袋更疼了。
沈清,現代某風投公司項目經理,正在爲一個千萬級的天使投資協議慶祝,喝高了。
而此時的沈清則是大乾王朝刑部提牢廳從九品司獄,管監獄的,芝麻綠豆大點官,因爲頂頭上司貪污了點取暖炭火,他被推出來頂缸,從此仕途無望心情鬱結,拎着壺劣酒邊喝邊巡牢,然後…
然後就他媽到這了!
兩個記憶攪和在一起,差點把他腦子燒短路。
“臥槽啊,老子的人生巔峯啊!”他低罵一聲,但也不得不接受現實了。
他晃晃悠悠想坐起來,手一撐,碰到個冰涼的東西,低頭藉着微光一看,是半塊硬得能砸死人的窩窩頭。
還沒等他把這口氣順明白,“哐當”一聲巨響,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
幾支松油火把猛地探進來,刺眼的光亮晃得他瞬間眯起了眼。
門口站着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女的,一身深青色官袍,腰間束帶勒得緊緊的,襯得身段兒倒是挺利落。往臉上看,柳眉杏眼,瓊鼻櫻脣,本是頂好看的樣貌,偏偏繃得緊緊的,跟結了層冰碴子似的,眼神掃過來,能凍人一跟頭。
……
沈清心裏罵了句娘,準備開啓自己的表演,他深知,想要壓制自己的上司,就得扯出更大的權力。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道:“蘇主事!聲量勿高!此事…此事牽扯甚大,絕非表面所見!”
他這話開頭就帶着一股子不同尋常的味道,讓正準備厲聲呵斥的蘇墨心眉頭一蹙,到嘴邊的話暫緩了半分。
沈清見狀,立刻趁熱打鐵,手指極其隱晦地朝上方指了指,眼神裏透着一股“你懂的”意味,壓着嗓子道:“下官豈敢擅離職守?實乃是得了上頭某位大人的些許暗示,需暗中看顧此女,留意她都說過甚麼話,接觸過甚麼人......奈何此女性情剛烈,口風極緊,下官只好用這等笨法子,耗着她,磨着她,盼着能有所得。”
他這番說辭,真假摻半,模糊不清。
“上頭大人”?刑部衙門裏官大的多了去了,侍郎、尚書甚至更高?
“暗示”?那就是不見明文的指令。“暗中看顧”?既可理解爲保護,也可理解爲監視。 “留意言談接觸”?這分明是查案或者審查的路數!
蘇墨心冰雪聰明,瞬間就品出了這話裏的潛臺詞:這女囚恐怕涉及某樁隱祕要案,甚至是朝堂爭鬥,有更高層的人不想走明面流程,暗中吩咐了這小司獄做點見不得光的事。這種事在刑部並不稀奇。
她冰冷的目光再次掃向那女囚。只見那女囚雖然依舊沉默,但聽到沈清的話後,眼神似乎閃爍了一下,嘴角甚至勾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弧度,像是譏諷,又像是某種默認?這反應,無形中給沈清的胡說八道增添了一分可信度。
沈清心裏捏着把汗,賭的就是蘇墨心身爲官場中人,對這種“潛規則”和“隱祕指令”的天然敏感與忌諱。她若深究,就可能捲入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得罪“上頭大人”。不如裝作不知,明哲保身。
果然,蘇墨心臉上的寒霜依舊,但眼神裏的審視和懷疑更多了,S意卻消散大半。她不再看那女囚,而是盯着沈清,冷冷道:“哦?哪位大人的暗示?何種暗示?卷宗何在?”
沈清心裏一咯噔,這娘們油鹽不進啊!
他臉上立刻露出爲難和惶恐:“蘇主事明鑑…這…暗示之所以爲暗示,就是…就是不便明言啊。卷宗…或許尚未形成?或許在…在別的衙門?”
他故意說得吞吞吐吐,眼神躲閃,將一個執行祕密任務又不敢多嘴的小吏模樣演得活靈活現。
蘇墨心沉默了,緊盯着沈清,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沈清此刻的表演,完美契合了一個被捲入高層隱祕、又怕又不得不做的小人物的心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