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村長的孩子,二胖,咋就沒了呢?當然,村長口中的說法是他溺死在了水裏,一場突如其來的悲劇。然而,在村子裏的大爺大媽們的悄悄私語中,關於二胖的死因卻有着另一種說法。
那天,夕陽如血,村口的大樹下,幾位村子裏的大爺大媽在閒聊。
白髮蒼蒼的大爺扶着手杖,滿面滄桑地說道:“你們聽說了嗎,二胖那孩子,據說是上茅廁的時候,腳一滑,啊喲,就落下去了。”
嚼着瓜子的大媽回應道,“是啊,聽起來這麼污穢,村長肯定不願意承認。溺水聽起來比較體面,人死不能說難聽的嘛。”
大爺戴着老花鏡,搖着扇子:“聽說村長家裏,哎喲,那個臭的喲”
眼睛花眼的大媽抽着旱菸,咳嗽兩聲:“你們說得也是,二胖那孩子天天在村子裏亂竄,誰知道他踩到哪個坑裏去了。村長他也是爲了保護孩子的名聲。”
我聽着大爺大媽們的談話,一顆心砰砰跳個不停,既害怕又覺得惋惜。二胖和我同齡,那個常常和我一起捉蜻蜓、逮蝴蝶的夥伴,竟然就這麼突然地走了。
看着村長那副憔悴的面容,我更是心中一陣顫動。村長是個硬朗的人,我從未見過他如此難過。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圈通紅,一副被生活重擊後的模樣,讓人看了都忍不住鼻頭一酸。
他的痛苦和傷心,如同疾風驟雨一般,毫無遮掩。
在一片哀傷之中,村長決定爲二胖辦一場法事,讓他風風光光地走。
那天,天剛微亮,一個讓人無法忽視的隊伍出現在村子的口頭。帶頭的是一對道士師徒,他們身着藍色道袍,袍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頭戴高高的道冠,上面繡着紅色的神祕符號,看上去有點兒神祕得讓人害怕。
那個師父,頂着一頭銀白的鬢角,面色黝黑,一臉的麻子,這讓他顯得更有些權威。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有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好像他能看穿所有人的心事。
他右手持着一把桃木劍,劍身細長,劍尖微翹,顯得非常利落。他嘴裏嘟囔着,有時候還會揮揮手,彷彿在和看不見的神明說話。
……
2
村長一愣,瞪大了眼睛,看着老道士:“同齡的男娃......”他頓了頓,彷彿思緒萬千,“那應該村子裏還挺多的。
老道士又說:“那還不夠,這七天裏,靈堂裏必須有一個屬狗、正午出生、陽氣旺的男人一起守靈!”
村長的臉色一變,急忙問道:“陽氣旺的男人,該如何定義?”
老道士微微一笑,指着自己的喉嚨,解釋道:“嗓音洪亮,面色紅潤,身體強健,這樣的男人陽氣就足。而且這個男人必須結過婚生過子!”
村長聽了老道士的話後,立刻帶着那種急迫不安的情緒,徑直走向了我家和鐵牛家。
我和鐵牛,是二胖的好朋友,我們同歲,同校,有時還會在村子裏一起嬉戲。就算是現在,我心中依然記得二胖那種孩子氣的笑容。
不過,自從去年二胖的媽媽過世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他不再那麼開朗活潑,整天悶悶不樂,像是有一團陰影壓在心頭。他待在家裏不出門,好像在躲避着甚麼,也許是對外面世界的懼怕,也許是對媽媽離世的悲痛。
在村子裏碰到他,他總是低着頭,幾乎把整個人埋進了他那件破舊的棉衣裏。他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沒睡好。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種我從未看過的悲傷和困惑。
就在一個月前,我和鐵牛都看不下去二胖這個樣子,覺得他一直這麼陰鬱下去,遲早會出事。於是我們兩個就決定去找他,希望能夠安慰安慰他,讓他走出悲傷。
那一天,陽光格外的刺眼,可是二胖家的氣氛卻沉重得壓抑。我們推開門,看到二胖就坐在屋角,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鬼一樣。
他見到我們,突然就嚎啕大哭,然後開始尖叫,嘴裏反反覆覆說着一句話:“我好恨啊,我好恨!我一定要弄死她!弄死她!”
那一刻,我和鐵牛都傻了,我們彼此看着對方,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恐。我們不知道二胖口中的“她”是誰,不知道他爲何要恨得這麼深。
幸運的是,就在那時候,村長回來了。他看到我們,露出一絲疲憊的微笑,然後嘆了一口氣,告訴我們,二胖這幾天就像中了邪一樣,總感覺能看見他媽。他也請過神婆來看,但是沒有甚麼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