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們說,安安是自己跑出幼兒園的。
說他哭鬧着要媽媽,趁老師不注意,掙脫了小手,衝出了大門。
說那輛貨車開得並不快,只是孩子太小,太矮,正好在司機的視覺盲區。
他們說,沒救回來。
電話打到我的手機時,我剛烤好一爐小餅乾,奶油和糖的甜香還膩在空氣裏。
今天是安安的四歲生日。
他說想要一個小汽車的蛋糕,我答應了,
早上送他去幼兒園時,他還摟着我的脖子,用軟軟糯糯的聲音說:“媽媽,早點來接我,要看我吹蠟燭哦。”
我甚至沒來得及聽到他最後的聲音。
電話那頭是陌生的、帶着哭腔的女聲,是安安的老師,背景音混亂尖銳,淹沒了一切。
我趕到醫院時,甚麼都結束了。
我的丈夫,顧衍,靠在慘白的牆壁上,眼眶通紅,西裝皺巴巴地搭在臂彎,像是瞬間被抽走了脊樑。
他看見我,踉蹌着撲過來,死死抱住我,滾燙的眼淚砸進我的頸窩。
“薇薇…薇薇…”
……
2
女孩臉色蒼白,戴着毛線帽,依偎在他懷裏,小聲說着甚麼。顧衍低着頭,側臉是我從未見過的極致溫柔,他輕輕拍着女孩的背,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躲在了轉角的大型綠植後,心臟莫名地狂跳,撞得胸腔生疼。
然後,我聽見了他清晰而繾綣的聲音。
“寶貝別怕,已經沒事了。”
“哥哥的心臟救你了,你會好起來的,會長命百歲。”
哥哥…的心臟?
甚麼東西,在我腦子裏轟然炸開。
炸得我四肢百骸都在嗡鳴,炸得眼前一片血紅。
哥哥?誰的哥哥?
安安是獨生子。哪來的妹妹?
心臟?甚麼心臟?
救你了?怎麼救?
一股冰冷的、足以凍裂靈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我扶着牆壁,指甲幾乎掐進牆皮裏,才能勉強支撐住發軟的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