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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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臉色蒼白，戴着毛線帽，依偎在他懷裏，小聲說着甚麼。顧衍低着頭，側臉是我從未見過的極致溫柔，他輕輕拍着女孩的背，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我躲在了轉角的大型綠植後，心臟莫名地狂跳，撞得胸腔生疼。

然後，我聽見了他清晰而繾綣的聲音。

“寶貝別怕，已經沒事了。”

“哥哥的心臟救你了，你會好起來的，會長命百歲。”

哥哥…的心臟？

甚麼東西，在我腦子裏轟然炸開。

炸得我四肢百骸都在嗡鳴，炸得眼前一片血紅。

哥哥？誰的哥哥？

安安是獨生子。哪來的妹妹？

心臟？甚麼心臟？

救你了？怎麼救？

一股冰冷的、足以凍裂靈魂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我扶着牆壁，指甲幾乎掐進牆皮裏，才能勉強支撐住發軟的身體。

他們進去了。

顧衍抱着那個女孩，進了走廊盡頭那間守衛森嚴的病房。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像一具被線操控的木偶，麻木地、僵硬地走過去。

病房門關着，小窗也被簾子遮住了。旁邊是護士站。

值班護士正在低頭記錄着甚麼。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剛纔進去的那位先生，他抱着的女孩…”

護士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帶着一絲憐憫：“你說顧先生和蕊蕊小姐啊？蕊蕊小姐剛做完心臟移植手術，很成功。顧先生真是疼孩子，天天都來陪着她…”

心臟移植…蕊蕊…我記得林薇的女兒，就叫林蕊。

顧衍曾說，那是他一個遠房表姐的孩子，表姐去世後，他代爲照料。

我渾身開始發抖，止不住地抖。

“捐獻者…是誰？”

我問，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

護士立刻警惕起來，搖搖頭：“抱歉，捐獻者信息是保密的，我們不能透露。”

保密。

我像是瘋了一樣，猛地轉身，朝着醫院的檔案室或是任何可能存放記錄的地方衝去。

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查！

查清楚！安安的意外，火化，還有這個剛好時間點做心臟移植手術的顧蕊！

我必須知道！

我像沒頭蒼蠅一樣在醫院裏亂撞，幾次被保安攔下詢問。

最後，我衝進了兒科的主任辦公室。那位主任認識我，他知道我剛失去了孩子。

我跪在了地上，抓着他的白大褂，語無倫次，涕淚橫流：“求求你…告訴我…我兒子安安…他到底怎麼了？

他的心臟…他的心臟是不是…”

老主任看着我，眼神複雜至極，有同情，有掙扎，最終化爲一聲長長的嘆息。

他扶起我，關緊了辦公室的門，從帶鎖的抽屜最底層，抽出了一份文件。

“顧太太…這件事…本不該讓你知道…”

他聲音沉重，“你…要堅強。”

我顫抖着，接過那份沉重的文件夾。

第一頁，是顧蕊的病歷，終末期心肌病，急需心臟移植。

第二頁，是一份器官捐獻匹配檢索記錄。

密密麻麻的數據，最終，在一個名字上畫了鮮紅的圈。

顧予安。我的安安。

符合度：100%。

第三頁…

第三頁是一份僞造的意外報告和火化同意書。簽署人：顧衍。

第四頁…是手術記錄。心臟離體時間，遠早於那場所謂的“車禍”發生時間。

原來，沒有車禍。

原來，火化，是爲了毀滅證據。

原來，那場哭得撕心裂肺的悲痛，那句“記住他好好的樣子”，全都是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