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女士,請問您作爲夏國第一個女性省作協會長,一生風光無限,功成名就,是否有過甚麼遺憾呢?”
聚光燈不停閃爍。
年輕的女記者舉着話筒,滿臉期待。
林意然恍惚了一瞬,微笑道:“有啊。”
採訪人紛紛湊上前,豎起耳朵,生怕錯過甚麼精彩的八卦語料。
攝像機鏡頭裏的女人一臉祥和,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滄桑的痕跡,也沉澱了獨特的氣質。她微微抬起目光,回憶起了久遠的時光。
“我年輕的時候,被一個人救了兩次。他遇難時,我卻無能爲力。
“只能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錄像機鏡頭對準她,無聲無息,仿若審視的眼睛。
小記者們慌亂對視,似乎沒想到會牽扯出這麼悲傷的往事。採訪結束後,紛紛撤了機,躬身道歉。
熱鬧散去,大廳裏只她一人。
林意然突然有點累了,靠在椅子上,慢慢地閉上眼。
她的前半生並不幸福。
出生於七零年代偏僻的霞灣村,病重的母親,冷漠的父親,讓她從小就十分早熟。
知青騙婚,地痞耍賴,認親後的親生父母嫌棄她,周圍人都給她扣上“品行不端”的帽子......她的一生,太多太多悲劇。
……
她被當街欺負、羞辱時沒哭,這個時候卻忍不住,淚水洶湧奪眶而出。
林意然心裏一直念着這份恩情。
再次見到沈聽風時,他卻不再是光鮮亮麗的富家大少爺,而是村裏的“改造分子”,被流氓混混欺負得遍體鱗傷,眼中失去了色彩。
她默默關心他,給他送喫食。
他也默默收下,粗布衣服覆蓋下新傷換舊傷,身體終日不見好,精神一天比一天頹靡。
兩人幾乎沒怎麼說過話。
後來她被知青江盛恩騙婚,原配妻子提刀找上門來,他再次救了她,自己卻被砍下一根手指。
那根血淋淋的小手指掉在她腳邊,微微蜷縮,像被獵人一槍打下的幼鳥。
沈聽風在鄉下過得悲慘,回城後又被仇家找上門,徹底失去了求生意志。等她找到他時,只有滿地的血泊,和一封充滿恨意的絕筆。
老天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保護他。
第二天早上,林意然煮了兩碗紅薯粥,給病重的母親送去一碗。
杜梅香虛弱地躺在牀上,拉着她的手,“女兒啊,是媽拖累了你。”
她病了三年,家務和村裏的勞動全是女兒一個人承擔。丈夫林文俊是大隊裏的文書,卻癡迷文字,一心想在縣刊上出頭,不理家事。
女兒不僅要賺錢養家,還要照顧她,真是受苦了。
“媽,你說甚麼呢,我的命都是你給的,也不嫌我小時候屙屎屙尿髒,調皮又搗蛋。現在我長大了,終於有能力盡盡孝道了,你可要多享受享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