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成爲藥王谷試藥奴的第七年,葉初夏決定離開謝無妄。
這個念頭是在她試完新藥,嘔出第三口黑血時清晰起來的。
她望着銅鏡裏蒼白如鬼、連脣色都泛着青紫的自己,忽然覺得,這副被千百種藥物浸透的軀殼,也該歇歇了。
她拿出藏於髮簪深處的褐色藥丸。
這是三年前,一位被她偶然所救、瀕死的老毒醫所贈名爲“歸塵”的假死藥。
服下後氣息日漸衰微,七日後如同枯木逢火,寂然湮滅,但......或許尚存一線涅槃之機。
老毒醫說得含糊,她也聽得隨意,當時只當是個念想,未曾想真有用上的一日。
藥丸苦澀,遠不及心口那片荒蕪來得刺骨。
初入谷時,她剛滿十二,家鄉疫病橫行,父母雙亡,她像一件多餘的物品被親戚扔在藥王谷門口,只求換幾鬥米錢。
是謝無妄收留了她。
那年謝無妄已是名滿天下的藥王谷主,一身月白寬袍,立於紛揚的杏花雨中,垂眸看着蜷縮在泥濘裏的她,眼神淡得像山巔終年不化的雪。
“根骨尚可,耐藥性待察。”
他語氣無波無瀾,如同評價一株藥材,“留下吧,你的命,從此歸藥王谷。”
他給了她一碗能吊命的蔘湯,一件乾淨的粗布衣裳,以及一本厚厚的《萬毒綱目》。
……
2
葉初夏拖着殘破不堪的身子回到藥王谷時,已是深秋。
她剛踏入自己居住的偏僻小院,秦淺淺便帶着幾個捧藥盒的侍女走了進來,一襲水綠色羅裙,弱不禁風。
“初夏姐姐,你終於回來了。”秦淺淺聲音嬌柔,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爲了我的解藥,辛苦姐姐受了這麼多苦。這碗‘補身湯’,是淺淺親手熬的,快趁熱喝了吧。”
葉初夏看着那碗顏色詭異的湯藥,沒有動。
秦淺淺嘆了口氣,親自端起碗,遞到她脣邊:“姐姐是嫌淺淺手藝不好嗎?還是......怪無妄哥哥爲了我,讓姐姐去冒險?”
話音未落,她手腕忽然一歪,整碗滾燙的藥汁盡數潑在葉初夏胸前。
劇烈的灼燒感在她的胸前、右手腕處炸開,她身體疼得不禁劇烈的顫抖。
“哎呀!”秦淺淺驚呼一聲,後退半步,眼中瞬間盈滿淚水,“姐姐不喜歡,也不必這樣......”
幾乎同時,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謝無妄身着月白常服,眉目清俊如畫,只是此刻面色沉鬱。
他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和葉初夏衣襟上刺眼的藥漬,最後落在秦淺淺梨花帶雨的臉上。
“怎麼回事?”他聲音冷冽。
秦淺淺抽泣着撲進他懷裏:“無妄哥哥,我只是想給姐姐送碗補湯,她不肯喝,還......還推了我......”
謝無妄看向葉初夏,眼神銳利如刀:“她說的,可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