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9月初,餘暑未散。
裴詩安坐在醫院的走廊裏,即使開了很大的冷氣,她依舊能感覺到背後粘膩的汗液。
纖細的手中緊緊攥着一張白的刺眼的診斷書,診斷結果那一欄寫着短短一行字——肝癌晚期。
裴詩安細細地看着那幾個字,猛地將它揉成一團丟進一旁的垃圾桶。緊接着她躺在靠椅上,任由自己放空了一會兒。
等她走出醫院的時候外面已經是烏雲密佈,格外陰沉,一如她現在的心情。
裴詩安不知不覺來到醫院室外角落裏的吸菸區,她嫺熟地從包裏掏出女士香菸點上,放進嘴裏。吸了一口,又緩緩地吐了出來。
是甚麼時候學會吸菸的呢?
好像是上大學後顧祁言對她的態度越來越惡劣,而她也越來越習慣用抽菸來緩解自己的情緒。
這麼想來,自己的肝癌恐怕跟煙癮也脫不了關係。
她是顧祁言的冤家,而顧祁言是她的劫難。
在煙霧繚繞間裴詩安看到醫院門口走來兩個人,都是她再熟悉不過的人。男方是即將跟她結婚的顧祁言,挽着他手的是萬櫻集團的千金白歆。
吸菸區的位置隱蔽,顧祁言沒有發現裴詩安,但是從白歆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裴詩安。
她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隱藏了起來,隨後朝着她露出一個挑釁的微笑。
裴詩安不甘示弱同樣回給她一個不友善的微笑,只見白歆在顧祁言的耳邊耳語了一番。之後就看見顧祁言獨自先進了醫院,而白歆朝吸菸區的裴詩安走來。
聞到煙味,她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肚子,嫌惡地皺了皺眉,“你把煙掐了,我有話要跟你說。”
……
顧媽媽痛苦地捂着眼睛蜷縮在地上呻吟,顧祁言丟下手中的模型衝到顧媽媽的身邊,兇狠地瞪了裴詩安一眼。
裴詩安嚇得渾身戰慄,她從沒有見過顧祁言這樣的眼神。
裴詩安嘴脣泛白渾渾噩噩地回到家,拉開房間的窗簾偷偷看向顧家,穿着白衣服的人,穿着警察服的人,帶着攝像機的人在顧家進進出出。自己的爸爸媽媽也去了顧家,那一天甚至許久未曾謀面的顧爸爸都回來了。
裴詩安一個人坐在黑漆漆的房間裏,不知過了多久,爸爸推門進來,用寬厚的手掌撫摸着她的頭說:“以後不要去顧祁言家裏玩了。”
小詩安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是焦急地追問:“爲甚麼啊!”
父親嘆了一口氣起身離開房間時說:“你還有臉去嗎?”
裴詩安喜歡顧祁言,從6歲到28歲。
即使是父親覺得沒有臉面,裴詩安也依舊每天在顧家門口等顧祁言一起上學。
即使顧祁言將穿着新裙子的她推進泥水裏,她還是屁顛屁顛跟在他的身後,即使到現在,她知道顧祁言跟她結婚另有目的,但她還是全身心投入他導演的戲裏。
愛與被愛的關係中,愛的那一方是輸家。
裴詩安沿着醫院門口的那一條路漫無目的地走着,回憶起往事她閉上了一隻眼睛。
這21年來裴詩安經常閉起一隻眼睛,想象着顧媽媽過着怎樣的一種生活,記憶中顧媽媽那雙美麗的眼睛已經不復存在,是她欠顧家的。
正出神時旁邊響起車鳴,是來接她的李叔。
在去婚房的路上,李叔見裴詩安落寞的樣子問道:“裴小姐,檢查結果怎麼樣?”
裴詩安知道甚麼都逃不過李叔的眼睛,但她只是說:“醫生說經常熬夜肝功能不是太好,但是我還年輕調理調理就沒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