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熹,薄霧如紗,縈繞在云溪村錯落的茅屋瓦舍之間。村口那株不知年歲的古槐樹下,已有裊裊炊煙升起,與山間氤氳的靈氣悄然交融,分不清是人間煙火,還是天地精華。
凌雲將最後一捆乾柴喫力地摞在院牆根下,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的細汗。他年方十五,身形雖略顯單薄,但長年的山林勞作,讓他眉宇間多了幾分同齡人少有的堅毅。他望了望村後那片連綿起伏、終年雲霧繚繞的蒼莽羣山——村民們稱之爲“雲霧山”,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老人們常說,那深山裏有仙人蹤跡,有喫人的猛獸,也有能讓人長生不老的靈藥仙草。
“雲哥兒,發甚麼呆呢?快些來喫飯,今日鎮上有集,你阿孃讓你去送些新編的竹筐,換些鹽巴針線回來。”隔壁的王嬸隔着籬笆喊道。
“哎,就來!”凌雲應了一聲,收回目光,快步走進屋內。
云溪村僻處蜀地邊緣,山路崎嶇,與外界溝通甚少。村民們世代居於此處,靠山喫山,雖清貧卻也安寧。凌雲自幼父母雙亡,是喫百家飯長大的,對村中叔伯嬸孃極爲敬重。他手腳勤快,砍柴、捕獵、編織都是一把好手,只盼着日後攢些錢銀,娶一房媳婦,如村中大多數人一般,平淡卻安穩地度過一生。至於那雲霧深處的仙人之說,不過是茶餘飯後,一絲遙不可及的念想罷了。
匆匆用過早飯,凌雲背起一摞精心編織的竹筐,踏上了通往山外小鎮的青石板路。山路蜿蜒,兩旁古木參天,不時傳來清脆的鳥鳴聲。
行至半途,天色忽地暗了下來。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層層烏雲,雲層中隱隱有電光閃爍,傳來沉悶的雷鳴。山風驟起,吹得林木嘩嘩作響,透着一股不尋常的壓抑。
“這天氣變得真快。”凌雲嘀咕一聲,加快腳步,想找個地方避雨。
就在這時,一道刺目的亮光驟然劃破昏暗的天際,彷彿將天空撕裂開一道口子!緊接着,一聲絕非尋常雷鳴的、震耳欲聾的巨響從雲霧山深處轟然傳來,大地似乎都微微震顫。凌雲駭得止住腳步,緊緊抱住身旁一棵老樹。
只見那深山之中,一道紫青色的異光沖天而起,持續了數息方纔緩緩消散。異光過後,雷聲漸歇,烏雲竟也迅速散去,彷彿剛纔那駭人的一幕從未發生。
山林重歸寂靜,只餘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凌雲心有餘悸,猶豫片刻,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他偏離了主路,小心翼翼地朝着異光起處的方向摸索過去。那地方已深入尋常村民絕跡的荒山,藤蔓纏繞,碎石嶙峋。
撥開一叢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上,草木焦黑,彷彿被天火灼燒過。空地中央,竟趴伏着一個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老者,道袍多處破損,沾滿塵土與暗紅色的血跡。他面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顯然身受重傷。老者身下,一片看似非金非玉的青色碎片,正散發着微弱的瑩光,與剛纔天際那紫青異光顏色極爲相似。
……
凌雲一路狂奔,心臟擂鼓般敲打着胸腔。山林間的風聲鶴唳,在他耳中都化作了追兵的腳步與呼嘯。懷中那枚青玉殘片緊貼着肌膚,那股奇異的暖流似乎更加清晰了些,緩緩滌盪着他因恐懼而緊繃的神經,讓他勉強保持着一絲清明,沒有慌不擇路。
他終於連滾帶爬地衝回云溪村時,日頭已微微西斜。村口古槐下閒聊的幾位老人見他面色慘白、氣喘吁吁,不禁好奇詢問。
“雲哥兒,這是咋了?讓狼攆了?”
“沒…沒事…”凌雲強自鎮定,擠出個難看的笑容,“山路滑,摔了一跤,嚇着了。”
他不敢多說,含糊應付幾句,便低着頭快步朝自家小屋走去。老者的警告言猶在耳,“S身之禍”四個字如同冰錐,刺得他心底發寒。他緊緊攥着懷中那枚溫潤的碎片和那張看似普通的黃紙符籙,只覺得它們燙得驚人。
回到簡陋的家中,他立刻將門窗閂好,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恐懼如潮水般陣陣湧來。那老者是何人?追S他的又是誰?他們會不會找到村裏來?
他掏出那枚青玉珏殘片,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端詳。它非金非玉,質地溫潤,邊緣斷裂處看似不規則,卻又隱隱有種玄妙的韻律感。表面刻有極其細微、幾乎難以辨認的雲紋古篆,透着一股蒼茫久遠的氣息。那淡淡的暖意正是從中散發而出,流入他掌心,竟讓他因奔跑而疲乏的四肢百骸感到一絲舒緩。
“這定是仙家寶物…”凌雲喃喃自語。他又看向那枚符籙,硃砂符文殷紅如血,筆畫勾連,蘊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捏碎…可護你一次…”
他將兩樣東西小心翼翼藏於牀下一塊鬆動的磚石之後,這才稍稍安心些許。然而,一夜無眠,窗外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肉跳。
翌日,村中似乎一切如常,並無異狀。凌雲幫着村中老人幹了半天活,強壓下心中不安,只盼那場遭遇只是一場幻夢,已然過去。
然而,就在午後,村中來了三個不速之客。
那是三名身着灰黑色勁裝的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帶着一股與山村格格不入的陰冷氣息。爲首的是個瘦高個,臉頰有一道細長的疤痕,更添幾分兇戾。他們毫不掩飾地四下打量,目光掃過每一個村民,彷彿在搜尋着甚麼。
村民們何曾見過這等人物,紛紛避讓,竊竊私語。
疤面男子攔住一位老農,聲音沙啞:“老丈,可曾見過一個穿青袍的老道?或許身上帶傷。”
老農惶恐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