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凌雲一路狂奔，心臟擂鼓般敲打着胸腔。山林間的風聲鶴唳，在他耳中都化作了追兵的腳步與呼嘯。懷中那枚青玉殘片緊貼着肌膚，那股奇異的暖流似乎更加清晰了些，緩緩滌盪着他因恐懼而緊繃的神經，讓他勉強保持着一絲清明，沒有慌不擇路。

他終於連滾帶爬地衝回云溪村時，日頭已微微西斜。村口古槐下閒聊的幾位老人見他面色慘白、氣喘吁吁，不禁好奇詢問。

“雲哥兒，這是咋了？讓狼攆了？”

“沒…沒事…”凌雲強自鎮定，擠出個難看的笑容，“山路滑，摔了一跤，嚇着了。”

他不敢多說，含糊應付幾句，便低着頭快步朝自家小屋走去。老者的警告言猶在耳，“S身之禍”四個字如同冰錐，刺得他心底發寒。他緊緊攥着懷中那枚溫潤的碎片和那張看似普通的黃紙符籙，只覺得它們燙得驚人。

回到簡陋的家中，他立刻將門窗閂好，背靠着門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恐懼如潮水般陣陣湧來。那老者是何人？追S他的又是誰？他們會不會找到村裏來？

他掏出那枚青玉珏殘片，在昏暗的光線下仔細端詳。它非金非玉，質地溫潤，邊緣斷裂處看似不規則，卻又隱隱有種玄妙的韻律感。表面刻有極其細微、幾乎難以辨認的雲紋古篆，透着一股蒼茫久遠的氣息。那淡淡的暖意正是從中散發而出，流入他掌心，竟讓他因奔跑而疲乏的四肢百骸感到一絲舒緩。

“這定是仙家寶物…”凌雲喃喃自語。他又看向那枚符籙，硃砂符文殷紅如血，筆畫勾連，蘊含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捏碎…可護你一次…”

他將兩樣東西小心翼翼藏於牀下一塊鬆動的磚石之後，這才稍稍安心些許。然而，一夜無眠，窗外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肉跳。

翌日，村中似乎一切如常，並無異狀。凌雲幫着村中老人幹了半天活，強壓下心中不安，只盼那場遭遇只是一場幻夢，已然過去。

然而，就在午後，村中來了三個不速之客。

那是三名身着灰黑色勁裝的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周身帶着一股與山村格格不入的陰冷氣息。爲首的是個瘦高個，臉頰有一道細長的疤痕，更添幾分兇戾。他們毫不掩飾地四下打量，目光掃過每一個村民，彷彿在搜尋着甚麼。

村民們何曾見過這等人物，紛紛避讓，竊竊私語。

疤面男子攔住一位老農，聲音沙啞：“老丈，可曾見過一個穿青袍的老道？或許身上帶傷。”

老農惶恐搖頭。

凌雲正從田埂上走來，遠遠看到這一幕，心頭猛地一緊，幾乎要停止跳動。他下意識地想轉身逃走，但知道那樣反而更惹嫌疑，只得硬着頭皮，低下頭，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期望能混過去。

可那疤面男子的目光如同毒蛇，已然掃到了他。

“那小子，站住。”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凌雲身體一僵，腳步頓住。

疤面男子帶着兩名同伴緩步走近，上下打量着凌雲，眼神冰冷：“看你氣血浮動，神色有異。昨日午後，你在何處？”

凌雲手心冒汗，強作鎮定：“我…我在家編竹筐，沒去哪。”

“哦？”疤面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凌雲的手腕。凌雲只覺得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透體而入，凍得他渾身一顫，幾乎要叫出聲來。

“哼，體內竟有一絲微末靈氣殘留…雖駁雜不純，但絕非尋常山民所有。”疤面男子眼中寒光一閃，“說！那老東西在哪？他給了你甚麼東西？！”

另外兩名灰衣人立刻圍了上來，封住了凌雲的退路，S氣隱隱鎖定了他。周圍的村民嚇得遠遠躲開，無人敢上前。

凌雲心中駭然，沒想到對方竟有如此手段。他知道瞞不過去了，巨大的恐懼之下，求生的本能反而被激發。他猛地想起老者的話，另一隻一直揣在懷中的手，緊緊握住了那枚符籙。

“我…我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他掙扎着，試圖甩開對方的手，卻如蚍蜉撼樹。

“找死！”疤面男子失去了耐心，五指如鉤，便要加大力道，似乎打算用搜魂之類的酷刑逼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凌雲再無猶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捏碎了掌心中的那枚黃紙符籙！

“咔嚓——”一聲輕微的脆響。

時間彷彿凝滯了一瞬。

下一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憑空炸響！並非來自天空，而是源自凌雲捏碎的符籙！

璀璨奪目的金色電光猛然爆發，如同一條狂暴的雷蛇，以凌雲爲中心，轟然炸裂開來！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洶湧澎湃，瞬間驅散了周圍的陰冷氣息。

“甚麼？！”

“***符？！不好！”

疤面男子臉色劇變，驚駭欲絕，他萬萬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山村少年手中竟有如此威力的正道雷符！他反應極快，在雷光爆發的瞬間便鬆手急退，同時一拍腰間，一面黑色小幡飛出，噴湧出濃稠的黑氣護在身前。

另外兩名灰衣人則沒這般幸運和實力了。他們距離太近，直接被那狂暴的雷光掃中！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起，兩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炸飛出去，渾身焦黑，冒着青煙，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顯然是活不成了。

即便是那疤面男子，雖有魔幡護體，也被殘餘的雷威震得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差點噴出血來，身形踉蹌後退了十餘步才勉強站穩，那面黑色小幡也變得靈光黯淡，受損不輕。

雷光散去，場中一片狼藉。凌雲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力量震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耳朵嗡嗡作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景象。

他沒想到這小小符籙，威力竟如此恐怖！

那疤面男子又驚又怒，死死盯着凌雲，眼神怨毒無比：“小雜種！竟敢毀我法寶，S我手下！我定要將你抽魂煉魄，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他顯然也對那雷符的餘威心存忌憚，更摸不清凌雲是否還有後手，一時不敢立刻上前。

就在這時，天際突然傳來一聲清越悠長的劍嘯！

一道青色流光如同流星經天，以驚人的速度從雲霧山方向疾射而來，眨眼間便已飛至村子上空！凌厲無比的劍氣壓下，讓那疤面男子臉色再變，如臨大敵。

青光斂去，現出一位身穿淡青色道袍、頭挽道髻、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他腳踏一柄流光溢彩的三尺青鋒，衣袂飄飄，仙風道骨，目光掃過場中，在看到那疤面男子和兩名焦黑的屍身時，眉頭頓時緊蹙，眼中閃過一抹凌厲之色。

“幽煞教的餘孽！安敢在此行兇！”道人的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威嚴。

疤面男子見到此人，瞳孔驟縮，臉上閃過極度忌憚之色，咬牙道：“玄塵老道？！你…你怎會來得如此之快？！”他自知絕非此人對手，更兼身受輕傷、法寶受損，當下毫不猶豫，猛地擲出一顆黑色圓球。

圓球落地炸開，騰起大片濃密腥臭的黑霧，瞬間遮蔽了視線。

待黑霧被那玄塵道人一揮袖袍驅散，那疤面男子已然藉着遁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一句充滿恨意的厲喝：“小子！我記住你了！幽煞教必與你不死不休！”

玄塵道人並未追擊，他飄然落下，先查看了一下那兩名幽煞教徒，確認其已斃命。隨後，他目光落在驚魂未定的凌雲身上，眼神中帶着一絲探究和訝異。

“少年郎，方纔那雷符，可是你所激發？”玄塵道人語氣溫和了些許。

凌雲怔怔地點了點頭，看着這位宛如天降的仙長，心中稍安。

玄塵道人微微頷首，目光又掃過凌雲，輕咦一聲：“你體內…竟有一絲微弱的‘乙木精氣’在流轉，雖駁雜，卻生機盎然…怪哉，你並非修行之人，此氣從何而來？”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凌雲因剛纔慌亂而微微敞開的衣襟處——那裏，那枚青玉珏殘片正透出淡淡的微光與暖意。

玄塵道人面色驟然一凝，眼神變得無比嚴肅：“這…這是…青珏殘片？！你從何處得來？！”

凌雲看着道人凝重的表情，又想起那老者的臨終囑託和幽煞教的追S，心中忐忑不安，不知眼前這位仙長，是友是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