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佳念明明記得自己死了,死在那場有預謀的車禍裏,可爲甚麼她還會覺得肚子上被踢了一腳,接着是不知甚麼東西劈頭蓋腦地打下來,夾雜着婦人尖利的怒罵聲:“起來,別裝死,大清早地就到門口來找晦氣,你存心的是不是?”
柳佳念很想睜開眼睛,可是此時她的眼睛似有千斤重,怎麼也睜不開,正在此時,她的腦袋像是被針剌一般地疼了起來,一段不屬於她的記憶湧進了她的腦海,讓她不由得悶哼一聲,暈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的眼睛終於能睜開了,可是看看四周的環境,她又愣住了,這是哪兒?
四周是雜草叢生的荒野,再往上看就是參天的大樹,柳佳念再閉了閉眼,回想着腦中那些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從記事開始到十三歲的所有,如同一幕幕的電影快放一樣。
自己這是穿越了?饒是對於她這麼個智商奇高的人來說,也有點難以接受。
穿越這個詞她以前只在自己的助理口中聽到過,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真會遇到這種離譜的事情。
更離譜的是,她現在不僅是個十三歲的農村小丫頭,還是個剛死了孃的小丫頭,至於爹,在那有限的記憶中是少得離譜,似乎是外出服勞役後就沒回來。
而她之所以現在渾身都疼卻是因爲這個同樣叫柳佳唸的小姑娘,去求她的奶奶幫死去的娘許氏買棺下葬,才被狠狠地打了一頓。
而自己第一次醒的時候是在柳家門口,只是那時她睜不開眼。
柳佳念緩了好久才終於接受了自己穿越成另一個世界的人,只是她的記憶裏沒有關於這個國家的信息,只知道現在所處的地方是沈家村,至於縣城叫甚麼,這個只去過一兩次的小姑娘根本都不知道。
她想了想自己的處境,又想着躺在茅草屋裏的便宜孃親,費力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挪地往記憶中村長家方向走,不管如何,那許氏也是這具身體的孃親,她得請人把她葬了。
可沒走幾步,一件黑漆漆的石頭從她懷裏滾出來,柳佳念下意識地撿起來,只是還沒等她看清是甚麼的時候,眼前一花,她眼前的環境又換了一個。
那是一個很空曠的屋子,大約有四十平米左右,屋子的牆壁是白色的,裏面甚麼東西都沒有,但很明亮。
柳佳念木然地出了屋子,視線豁然開朗,屋門口不遠有一棵大樹,除了特別直和粗壯,真的看不出一點特別的。
旁邊是一條小溪,小溪的盡頭勉強看得出那是連綿無盡的高山。
……
何氏出去跟自家老頭子說了幾句,就帶着兒子媳婦去了柳佳念和她孃親住的小茅屋。
而里正沈維堂也匆匆去了柳家。
何氏到的時候,屋內唯一的木板牀上躺着的女人早已沒了氣息,何氏不由的嘆氣,就張羅着讓兩個媳婦搭把手,給許氏洗乾淨,換上新衣服。
這衣服還是何氏新做的,但現在死者爲大也沒那麼多諱的了,人都死了,總要有件體面的衣服上路。
柳佳念全程都跪在榻前,她此時眼裏沒有一滴淚,可是滿身傷痕的她跪在那裏,讓人看人更加悲傷。
過了一會兒,沈家兄弟抬着薄棺來了,再厚沈家也是備不出了,因着許氏在村裏的人緣不錯,很多聽到消息的村民跟在沈家兄弟後面,自發地來送許氏最後一程。
但是當他們把棺木抬到墳場時,柳婆子已經帶着一家人在那裏等着了,沈維堂黑着臉站在旁邊似乎還在跟柳婆子吵着甚麼。
見村民們抬着棺木過來,柳婆子停下與沈維堂的爭吵,對着衆人道:“停下!”
沈維堂忍無可忍地道:“柳嫂子,死者爲大啊,下葬的時間都是看好了的,誤了時辰可是要耽擱亡靈抬胎的。”
“那個剋夫的女人投不投胎,關老孃屁事!里正,你可別忘了,好幾年前,許氏就已經離開我柳家了,她早就不是我柳家的人,憑甚麼還要進我柳家的祖墳!”
沈維堂被氣笑了,“柳嫂子,別忘了這裏是沈家村,你一個外來戶的祖墳怎麼在這裏?”
沈維堂平時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可想起自己去找柳婆子時她說的話,現在居然真的攔着不讓下葬,就是有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下去了。
村民們一聽這話也對柳婆子指指點點,柳佳念站到沈維堂身邊,眼裏的冷光一一掃過柳家人,纔開口道:“里正爺爺,我娘生前爲柳家當牛作馬,死後也肯定不願意跟柳家人葬在一起……”
她的話還沒說完,柳婆子就破口大罵了起來,“放你孃的屁,你滿村裏問問,哪個媳婦在婆家不幹活,難不成我們還得供着你那死鬼老孃!”
旁邊柳家的二兒媳牛氏趕緊捂住婆婆的嘴,笑嘻嘻地看向柳佳念,“三丫啊,其實想讓你娘進柳家的這一片墳地也不是不可以,只要……”
……
沈維堂見柳婆子老實了,心裏不禁搖頭,不過他對柳佳念倒是改觀不少,難道真的是因爲娘死了,性情大變,一夜之間好像長大了。
“那個佳念哪,姓就不用改了吧,本來你們就分家另過了,最多以後少來往就是了。”
“我聽里正爺爺的。”柳佳念很乖巧地應了。
“不行!我不同意!天底下哪有丫頭片子自立門戶的。”
柳佳念轉眼看着柳婆子道:“可天底下也沒有分了家再合在一起過的,當初分家可是奶你提出來的。”
他們這邊吵吵嚷嚷的,可不知道在不遠處的一個拐角處,坐着個氣質清冷男子,柳佳念跟柳婆子的對話全落入了男子的耳中。
男子冷硬的五官上泛起一抹柔色,嘴角輕啓,“真是個有趣的姑娘!”
話才說完,一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靠近他,剛要行禮猛然看到主子臉上的神情,不由得呆愣了一下。
“事情辦完了?”楚景昀瞥了楚東一眼,纔不管他眼中是甚麼神色。
聽到主子問,楚東忙正色道:“是。”
“那就走吧。”楚景昀回頭看了眼還在爭吵的人羣,轉身就走。
楚東看了那邊的人羣一眼,連忙跟上。
“行了,都別再吵吵了,也不看看這是甚麼地方。”沈維堂忍不住打斷道:“佳念也不小了,既然是許氏的遺願,咱們總要尊重死者,就這麼着吧。”
“里正啊,這不行啊,這丫頭可不能自己過啊……”柳婆子叫道。
沈維堂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她怎麼就不能自己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