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向暹羅灣林查班港的鋼鐵叢林時,江默正用扳手敲碎一個緬邊人的膝蓋。
血水混着雨水在集裝箱縫隙間蜿蜒,像一條條猩紅的蜈蚣。
鹹腥的海風裹着柴油味灌進喉嚨,江默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腳下蜷縮的緬邊人發出瀕死的嗬嗬聲。三十米外,“龍舟貨運”藍漆剝落的辦公室門口,哲子叼着煙蹲在檐下,指尖在平板電腦上飛速滑動。
“第十三個了,默哥。”哲子頭也不抬,聲音穿透雨幕,“這月第三撥來收‘清潔費’的雜碎。”
江默甩掉扳手上的血珠。扳手是龍叔留下的,沉甸甸的德國貨,二十年前龍叔從汕頭港漂到這片充滿佛香與罪惡的土地。如今龍叔成了骨灰罈裏一捧灰,扳手卻成了他在這喫人碼頭活下去的牙齒。
“將軍的人?”江默踢開地上半截帶血的菸蒂。那是緬邊人剛纔囂張叼着的萬寶路。
“查到了,是乍侖蓬的人。”哲子把平板轉過來。屏幕上是張刀疤臉男人的檔案——南猜,乍侖蓬麾下頭號打手,專門負責“說服”港口新來的貨運公司加入他們的“保護計劃”。照片下方滾動着加密信息流:D品過境通道清理費,200萬泰銖/月。抗繳者處理方案:沉船。
江默冷笑。
乍侖蓬,暹羅地下世界的教父。
明面上是航運大亨,暗地裏掌控着湄南河半數D品與人口貿易。他吐掉嘴裏混着鐵鏽味的唾沫:“告訴南猜,龍舟只給佛祖上香。”
哲子吹了聲口哨,手指翻飛輸入指令。
平板屏幕瞬間切換成港口監控畫面——三號碼頭,七個黑影正撬開龍舟貨運的集裝箱鎖。暴雨模糊了圖像,但領頭那人脖頸的蠍子刺青在紅外鏡頭下猙獰如活物。
“蠍子紋身......南猜親自來了。”哲子聲音沉下去。
江默瞳孔驟縮。南猜從不親自下場收貨,除非目標值得“特別處理”。
他抓起腳邊的對講機低吼:“老金!帶人堵三號櫃!”
……
集裝箱鐵門在身後轟然關閉的剎那,江默將油門踩到底。
破舊的豐田海獅麪包車輪胎在溼滑的碼頭上尖叫,橡膠摩擦地面騰起刺鼻的白煙,車燈劈開雨幕,像一把搖晃的刀,後視鏡裏,警車的紅藍爆閃燈如同嗜血巨獸的眼睛,緊咬不放。
“操!操!操!”哲子死死抓着車頂拉手,身體在劇烈顛簸中像狂風裏的樹葉。平板電腦在他膝蓋上瘋狂報警,屏幕被切割成十幾個監控小窗——港口各個出口的閘門正在同步落下!
“所有閘門被遠程鎖死!我們被關在籠子裏了!”
江默沒吭聲,方向盤在他手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雨水瘋狂拍打着擋風玻璃,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也只剩一片模糊的水影。巴頌那張油膩扭曲的臉彷彿就在眼前,還有那滿櫃子浸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屍體,空洞的眼睛…他猛打方向盤,麪包車甩尾衝進一條堆滿生鏽集裝箱的狹窄通道。
“還有條路!”哲子手指在平板上劃出血痕,“C區最東頭!老金以前走私柴油的…呃!”一個急轉彎把他後面的話撞回了喉嚨。
通道盡頭,一堵由廢棄貨櫃堆疊的牆堵死了去路。
死衚衕!
刺耳的剎車聲幾乎撕裂耳膜,麪包車在溼滑的地面橫甩出去,車尾重重撞在一個集裝箱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江默的頭狠狠磕在方向盤上,眼前金星亂冒。車後部,那個被他們用破帆布勉強裹住、扔在座椅下的身影——瑪瑙,在撞擊中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
“沒路了…”哲子的聲音帶着絕望的顫抖。平板屏幕上,代表警車的光點正從三個方向高速逼近,距離不到一百米!他甚至能想象巴頌臉上那恐怖又得意的獰笑。
江默抹掉額角流下的溫熱的紅色液體。
他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全身。他衝到車尾,粗暴地拉開後門。帆布下,瑪瑙蜷縮着,黑髮黏在蒼白的臉上,身體微微抽搐。江默伸手去拽她,指尖剛觸碰到她冰涼的胳膊——
那雙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
幽綠的光芒在昏暗的車廂裏一閃而逝,快得像幻覺。緊接着,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狠狠踹在江默胸口!他悶哼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泥水裏。
“默哥!”哲子驚呼,剛掏出電擊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