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逆流於時間的孤魂,自屍山血海中被蕭丞救起,便註定走向與他相反的軌跡。他一次次迎向我未知的未來,我卻一寸寸退向遺忘他的過去。從相伴、動心到最終退成稚兒,問他“大叔你是誰”。他戰死那夜,我重回嬰兒,只留他絕筆血書:盼來生順時相逢,白首不離。
我愛上蕭丞三次。
第一次,他二十八,我二十,他把我從屍山裏挖出來。
第二次,他戰功赫赫,我卻退成十六歲,忘了他是我夫君。
第三次,他浴血歸來,我正咿呀學語,問他:“大叔,你是誰?”
全世界都在走向他的未來,只有我,正一寸寸,退向徹底失去他的過去。
1.
北魏人的彎刀剛砍捲刃,空氣裏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我躺在冰涼的屍體堆裏,睜着眼,看着被硝煙遮住的天光。
耳邊腳步聲沉重,踏着血泊而來。
一張沾滿血污和倦色的臉,擋住了那片破碎的天。
那人盔甲破敗,眼底卻銳利得像剛開刃的戈。
他看着我,眉頭擰得死緊。
也難怪。
周遭是斷肢殘骸,飛蠅嗡嗡,唯獨我,穿着一身不合時宜的月白舊裳,乾乾淨淨,睜着一雙眼,不像快死的,倒像剛睡醒的。
他俯身,探我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