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但是我仍然不願意相信它是真實的,雖然這是我的親身經歷。我更願意相信這是我的南柯一夢,或者是無聊時的無端臆想,如果不是那隻夾在書頁間已經化作標本的黑蝴蝶不斷提醒我這是的確發生過的事情。
2009年10月18日,原本這應是我生命中普通平凡的一天,甚至在回憶時,我都不應該記起這天是星期日。正是這件荒唐又顛覆常理的事情強化了我對這一天的印記。
那天傍晚,我正在街道上散步,突然下起的一場秋雨迫使我躲到了附近市文化館的屋檐下。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我看了看錶,時間還早,索性決定到文化館裏去逛逛。先前看見門口的海報,知道這裏正在舉行我市青年畫家於非凡的畫展。
空曠的大廳裏光線有些昏暗,一幅幅畫作掛在雪白的牆壁上。一個長髮披肩看起來頗有些另類的年輕男人正在整理牆上的畫作。他看見我進來,朝我笑了笑,那簇個性十足的小鬍子讓我一下子認出了他就是張貼在海報上的畫家於非凡。
時已傍晚,加之我市欣賞藝術的氛圍並不濃厚,是以整個大廳裏只有我和畫家兩個人。我能感受到畫家看我的眼神裏似乎有一絲感激的神色。我報之以微笑後,畫家兀自整理着牆上的畫作。
我懷着鼓勵年輕人的心態,慢慢在一幅幅畫作前駐足欣賞。這是一個主攻中國畫的畫家,人物畫、風景畫、靜物畫,在宣紙上栩栩如生。我邊看邊不時點下頭,裝作若有所思的樣子。就在我自己心裏都覺得行爲有些好笑的時候,牆角一副不起眼的畫作引起了我的注意。
之所以能吸引我的注意,是因爲這是一副風格迥異的油畫。畫作中灰暗的背景下一個妖豔的女子右腳輕翹躺在地上。只見這女子黛如遠山,膚若凝脂。她黑絲沒膝,短衣漏肩,下巴微翹,右手撫在胸之上,一襲烏黑飄逸的長髮鋪在身下。
令人詭異的是女子手臂上嫣紅的玫瑰紋身似乎成了活物,一直生長到了身體之外。一隻黑色的蝴蝶停留在女子的下脣之上,似在望着緊閉的眼角處那條早已風乾成墨的淚痕。
是慾望、貪婪、罪惡、還是毀滅和懺悔?我不確定自己究竟從畫作中看見了甚麼。就在我駐足仔細凝視的時候,忽然覺得那隻黑色的蝴蝶撲棱了一下翅膀。就在我以爲自己看花了眼時,那隻黑色的蝴蝶又撲棱了幾下翅膀,似要從畫中掙脫出來。
我盯着看了好一會兒,確定這蝴蝶的確在動。我去,嚇我一跳,現在的3D技術太先進了,居然運用到了畫作中。我試着尋找附近的投影儀,或者是連接在畫作上的電源、開關之類的東西。
“你能看見我?”
就在我仔細尋找現代科技的蛛絲馬跡時,一個細小的聲音傳入耳中。我頭皮一麻,趕緊轉身看向那畫家。畫家還在繼續着先前的事情。我四下張望,沒有其他人。
“你真的能看見我?”興奮、激動又有些緊張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在和我說話嗎?”我向背對着我的畫家問道。
“沒有啊!”這是一個粗獷的男聲,和先前的聲音明顯不同。
……
雖然我手裏也藏了一些字畫,但大都是生意場上朋友贈送的雅禮,據說也有能值個幾十上百萬,卻畢竟不是現金,沒有甚麼切身的價值感。說實話我自己真的沒有親手買過一件字畫。與其說花十萬買這件作品,我倒寧願再買些幾百至多數千的字畫來裝飾公司提升一下公司的逼格。
“你確定是十萬嗎?”我心裏有些不快,自然也反應到了說話的語調上。
“這幅畫是朋友的遺作,交代過要價十萬,有緣者得之。”於非凡連忙解釋道,“我自己的作品值不了那麼多錢的。”
我正猶豫着準備放棄的時候,蝴蝶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邊。
“買下吧,我不會讓你喫虧的。”
“價格不能便宜點嗎?我真心看中了這幅畫作。”我做着最後的努力,心說你是來搶鈔票的,可畢竟老子的鈔票真的不是搶來的。
“藝術是無價的,也許您和這幅畫作真的沒有緣分。”於非凡突然放棄了矜持,態度堅決。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真想拿鈔票往他頭上甩,當然我只是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秋月。秋月是我的祕書,接到電話之後秋月很快就送來了現金。
“我替朋友和他的家人謝謝您!”於非凡感情深摯地對我說道。
“不客氣,先生的畫作有朝一日定可以超越這個價格。”臨走的時候我不忘蹭他一句,完全忘記了應該鼓勵他的初衷。只是我和秋月都沒有注意到轉身的瞬間,於非凡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精芒。
走出文化館,雨停了,有些冷。秋月趕緊爲我拉開了車門,我告訴司機去公司。
君臨國際五十到五十八層是我的公司。我的書房就在頂層五十八樓,這裏是我市地標的最高處。因爲用不了那麼多的地方辦公,君臨國際的其他樓層租借給了別的公司。
電梯直通五十八層,一會兒就來到了我的世外桃源。秋月問我要不要把畫作在書房裏掛起來,我說不必了,給我泡一杯茶就ok了。秋月跟了我有七八年,早已經有了默契,沏好茶後,她就離開了。秋月一走我就趕緊快步走到畫作跟前。
“你在嗎?”我對着這幅油畫問道,旁人若是看見了指不定以爲我是從哪家精神病院裏逃出來的。
“喂,你在嗎?”半晌沒有得到回答我又問了一句。
……
望京是華夏國首府所在地,這裏既是華夏國的政治中心,也是重要的經濟中心。華夏國現任最高行政長官爲雷戰天。說起雷戰天真是華夏國曆史上也少有的賢將良才。在他的統帥下,華夏國對內重視提升經濟、改善民生;對外實行鐵腕政策,盡顯大國威望。華夏國逐漸有了恢復往昔強國雄風的勢頭。
鐵漢也有柔情時,雷戰天在外叱吒風雲,在家裏卻是個十足的好丈夫、好父親。在京城的社交圈,雷戰天愛家顧家、疼愛妻女是人盡皆知的事情。能夠將家事和國事兼顧,沒有因顧大家舍小家,更是讓舉國上下看見了一個真正有血有肉有擔當的形象。
京城的上流社交圈經常會舉辦一些酒會之類的活動,經常出入社交圈的人都知道一件事情:雷戰天一家三口同時出現在活動現場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還是在雷戰天的左膀右臂雷家的忠實追隨者龍家家主龍正陽的五十壽誕晚宴上。現如今雷戰天除了參加一些必須的社交活動,幾乎已經很少現身,而雷戰天的女兒雷小蝶更是許久未曾露面。坊間流傳着一些這樣那樣的傳聞。
當然所有關於這些上流社會的傳聞,我很少關心,多年的生意經已經讓我養成了自動過濾這些小道消息的習慣。除了一些可能影響生意的政策法規,我很少在意這些花邊新聞。言論自由的好處就是任何個人或媒體都可以發聲,壞處就是鋪天蓋地的信息流中真正是你需要的卻沒有多少。
此時此刻有一條信息卻是我異常關心的:於非凡死了。不用腦子想我都知道於非凡的死和那隻蝴蝶一定脫不了干係。可是這該死的蝴蝶到現在也沒有回來,我根本沒有辦法去求證。
早餐時間,秋月在書房旁的餐廳裏準備好了食物。通常我都會到員工的餐廳裏去就餐,可是今天實在懶得去。秋月看出了我的疲倦,關心的詢問要不要把今天的一些預約推遲一下。
秋月大學畢業時就來了我的企業,一晃已經二十八九歲了。我經常勸她趕緊找個好人就嫁了吧,不然就成剩女了。可是她卻叫我別替她瞎操心,說像這樣成了剩鬥士都不怕,她有甚麼好擔心的。其實她的心,我懂。
早餐之後見了兩個老客戶,彼此早就有過來往,所以生意談的很順利。我有時很感慨十幾歲創業時的艱難,原來是生意都讓熟人做了,新人生存的空間自然就小了。留下一位客戶吃了午餐後我就再也扛不住了。我囑咐秋月除了我爸媽來,不要讓任何人吵醒我。
可是我還是被吵醒了,確切的說是被自己的夢給吵醒了。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鐘,夢裏的內容我已經記不清了,只能隱約的記得自己在夢裏大喊大叫,然後就醒了。醒來時我發現蝴蝶回來了。他就停留在眼前桌子上的一束花上。
“於非凡是你S的吧!”我開門見山的問,既然他能把於非凡S了,就能把我S了。
“確切的說,他是自S。”蝴蝶接着坦率地說道:“我只是擾亂了一下他的生物磁場。”
“爲甚麼S他?”我追問。
“三言兩語解釋不清,以後慢慢再說吧。”
“你不會把我也S了吧!”我真有些害怕
“怎麼可能呢?你是我的恩人。而且我的生命還要依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