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柯長了十七年來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在出嫁前草草塗抹了幾下胭脂就蓋上紅蓋頭,匆匆忙忙地上了花轎。她覺得反正是嫁過來是給師父換救命藥的,等那救命藥到手,她就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既然如此,何必費心裝扮自己?
這還是她那兩個不靠譜的師兄給出的主意。出嫁前兩人千叮嚀萬囑咐,硬生生把她套進了鍾離家送來的那件繡滿金鳳凰的紅色喜服裏。
“小柯,你權當是去鍾離府做幾天客。等藥到手了,我和大師兄就半夜去豫州府放煙花,到時候你就偷偷溜出來。”
可見到鍾離皓的那一刻,她卻後悔了,並且在心裏默默錘了兩個師兄千萬遍。
這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
陸小柯自小便跟着兩個師兄混跡於東昌的勾欄瓦舍,如花似玉的美嬌娘和溫潤爾雅的美少年不知看了多少,自認爲頗有鑑賞美人的本事。可一見到鍾離皓,她還是覺得自己以前都白活了。
甚麼叫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這就是!別說是六宮粉黛無顏色了,那簡直都渣成灰了呀!
看這如玉的肌膚上三庭相宜,五官深邃精緻,特別是那雙半分無情半分含情的桃花眼,眸子如墨漆黑,讓人看一眼便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若是這世間男子容貌共一石,鍾離皓應該獨佔八斗。
如此俊美豐朗的男子竟是自己的夫君?嘿嘿,陸小柯不禁在心底偷笑,同時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或許是呆呆地看美男子的眼神過於飢渴,陸小柯發覺眼前人輕輕皺了眉頭,面上流露不悅的神情,似乎對自己的行爲有些鄙夷。
“你的妝容是誰畫的?”
“我······我師兄。”
……
也是,整個九州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豫州鍾離家族的大名。鍾離家族不僅是修習法術的名門正派,而且也是九州的功勳家族——聽聞鍾離家主鍾離勉的三個弟弟都是抵禦南荒妖獸族侵略的猛將。
而這鐘離皓,自小就修習法術劍法,死在他劍下的妖獸,不說上千,九百還是有的。
看着鍾離皓,陸小柯略有陶醉,在心裏默默想好了鍾離家小小少主的名字,他一定長得像鍾離皓這麼好看,而且也像他這麼愛學習。
不學習怎麼能當小小少主呢?
不過,他可不能像鍾離皓這麼冷漠,言語冷冰冰的,連個多餘的語氣詞也不會說。
天色已晚,她洗乾淨了臉,特意在屏風邊上脫掉了自己的華貴喜服,換上了輕薄的睡衣。
她想,若是他抬頭看,定能看得到自己還算傲人的身材。
可惜了,從她開始換衣服到直挺挺躺在牀上,鍾離皓的眼睛就沒離開過他的書。
“天晚了,夫君,你不睡嗎?夫君?”
陸小柯故意以最嬌媚酥骨的聲音喚他,期盼他能趕緊過來與她共度良宵。
“你先睡。”
“夫君~別看書了。”
“你師父沒教過你要聽夫君話嗎!”
鍾離皓抬頭看她,把陸小柯嚇了一跳。只見他眼神凌厲如一把利刃,隔着屏風也感覺到他的怒氣,彷彿陸小柯再不聽話他就要在這溫暖的春夜裏無情地打她一頓,再將她趕出新房。
陸小柯在心中默默長嘆一口氣。他定是不願意的。也對,像自己這小門小戶的,能嫁給如此青年才俊,就算每日只單單看着他都已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怎麼還能再奢求與他肌膚相親?
……
第二日天還沒亮,陸小柯就早早醒來,往日這個時辰她該起牀給師父和師兄做飯了。現下自己成了鍾離家的少奶奶,也不必做這些粗重活。
所以她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在被窩裏運動胳膊腿兒,忽然發覺自己的睡衣不知何時被人脫去,而身旁躺着的鐘離皓還在安靜睡着。
她心中一陣發慌:她不過犯個花癡,怎的他還來了真的?
他不是不樂意的嗎?怎麼又趁人睡着了滿足一己私慾?
不過當幾日少奶奶就可以換個救命藥,相公還如此美貌,這個買賣也算是值得吧!
對,是值得的!
這樣想着,她心裏也緊張和慌亂漸漸消失,甚至還生出幾分得意來。
看着他俊美的側顏,陸小柯一時沒忍住,就悄悄湊了上去。
睡都睡了,親一口總可以吧?
可惜還沒碰到他呢,他就忽然睜了眼,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抓了她的肩膀,一個翻身就扔到了地上。
乾淨,漂亮,就像在扔一個意圖襲擊他的敵人。
“你怎麼欺負我?”陸小柯一絲不掛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全身被摔得痠痛,心中默默抱怨這鐘離皓怎麼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
他似乎才意識到方纔發生了甚麼,從牀上扔了她的睡衣到地上,側目望向窗戶,避免自己看她,低聲命令。
“穿上!”
她痛的呲牙咧嘴,緩緩挪動着身子夠到那衣裳,勉強抬起胳膊腿兒把自己套進去,眼淚就不爭氣的簌簌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