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年與李大人前往相國寺進香,卻在佛堂意外撞見本該在外經商的妻子蘇采薇。
蘇采薇跪在蒲團上,正溫柔地爲身旁三四歲的小童整理衣襟,說道:“承業,求平安符須得誠心叩拜佛祖,明白麼?”
小童懵懂地點點頭,伸手摟住蘇采薇的脖頸親了一口,奶聲奶氣地說:“知道啦!承業要給孃親也求一個!”
蘇采薇笑着回應:“好,那孃親便等着承業的心意。”
此時,側殿走來一位身着緋紅錦袍的男子,他笑盈盈地走近,開口說道:“快到爹爹這裏來,莫總纏着你孃親。你孃親平日處理家業那般辛苦,好容易來寺裏陪你,你更要懂事些。雖你是我堂哥的孩子,終歸流着賀家的血,一定要將孃親當做你的生母孝敬。”
徐瑾年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他下意識蜷起手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試圖用疼痛喚醒自己,但願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可蘇采薇衣領處,那朵他上月親手繡的並蒂蓮紋樣卻清清楚楚地刺入眼中,這讓他不得不接受現實——眼前的女子正是他的妻子蘇采薇。
這就是那個曾爲他剜心頭血、違背家族意願也要嫁給他,還發誓此生唯他一人的蘇采薇。
而那個笑意張揚的男子,正是與蘇采薇“門當戶對”的青梅竹馬賀雲霆。
看着他們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模樣,徐瑾年心中充滿疑問:那我算甚麼?
淚珠無聲滾落衣襟,過往的一幕幕如走馬燈般在他眼前掠過。
徐瑾年十歲那年,蘇采薇親手燒製了九百九十九個依照他模樣捏塑的瓷偶。
當時,少女指尖還帶着窯火灼傷的紅痕,眼神卻亮得灼人,對他說:“瑾年,莫要因你是府中買來的小廝就自輕,在我心中,你比任何珍寶都要珍貴。”
蘇采薇還承諾:“從今往後有我護着你,再無人敢欺你分毫。”
……
蘇采薇匆匆離去後,屋內那點刻意維持的溫存霎時凝成了冰。
徐瑾年呆立原地許久,才動手整理行囊。
他環顧這座名爲“鎖瑾軒”的金絲籠,淚珠無聲墜落,涼得如同冬夜寒雪。
妝臺上,那對依照兩人容貌燒製的瓷娃娃並肩而立,臉上的笑意格外刺目。
架上那具名爲“焦尾”的古琴,弦上積着薄塵,此刻正映出徐瑾年蒼白悲慼的面容。
徐瑾年的目光定在牀頭那隻紫檀畫框上,框內裝裱着一幅紅梅圖——那豔若焰火的梅瓣,是他初夜的處子血。
畫框背面,還有蘇采薇親手繡下的誓言,針腳歪扭卻透着一股執拗的認真:“與你同眠,心頭似蜜淌。此後餘生,我必護你周全,愛重你一世,絕無二心。”
那繡線裏藏着的滾燙愛意,彷彿要烙進絹帛深處。
徐瑾年一遍遍撫過那歪扭的針腳,強抑住喉間的嗚咽。
這場表面風光錦繡的姻緣,內裏卻只剩欺瞞與齷齪,真是可笑至極!
“叩叩叩——”院門傳來輕響,下人引着一個眼生的小廝進來,那小廝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得意。
小廝說道:“我家公子讓奴才捎句話,聽聞蘇小姐新婚夜與您就要了一次水?今夜她纏着我家公子到天明,足足要了五回水呢。”
他頓了頓,聲調揚起,補充道:“哦,對了,今日是承業少爺的週歲宴,他可是蘇小姐的親骨肉呢。”
“週歲宴”三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徐瑾年的心肺,令他痛不欲生。
原來蘇采薇那日在鼓樓以死明志求他寬恕後,未滿半年,便與賀雲霆有了孩子,還讓賀雲霆如此神氣風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