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點的霓虹在雨幕裏暈成模糊色塊,陳洛縮着脖子穿過積水的巷口,黑色道袍下沾滿了泥點。
他左手拎着褪色的桃木劍,右手捏着手機——屏幕上“城南3棟101驅邪訂單”的對話框還亮着,接單費300塊,備註欄寫着“人已走,鬧鬼,家裏小孩總說能看見紅色影子”。
“玄清觀外門雲遊道士,現在混得給人抓鬼賺泡麪錢。”他嗤笑一聲,道袍下的肋骨硌得生疼,那是他上午給建材市場老闆看風水,那胖子非說他羅盤擺歪了,推搡時撞在臺階上留下的。
雨絲順着髮梢滴進後頸,他抹了把臉,腳步卻沒停。
一家便利店就在前頭,裏面有個朋友,他得去蹭點喫的。
玻璃門推開時,風鈴叮鈴作響。
穿白色衛衣的姑娘正踮腳夠貨架頂層的速溶咖啡,馬尾辮在腦後晃啊晃。
她叫林小滿:“陳哥!”她轉身時懷裏抱着個保溫盒,“酸菜牛肉麪!加了兩個蛋。”
陳洛接過盒子,指尖被溫度燙得一縮。
這是上週三晚上,三個醉漢堵在便利店門口罵罵咧咧,是他抄着半塊板磚把人嚇走的福利。
“謝了,小滿。”他抿了口麪湯,鹹得齁嗓子,“這單完事請你喫肯德起,特價桶。”
角落傳來老煙槍的咳嗽聲。
王老頭蜷在塑料椅裏,菸蒂在指間明滅:“小道士,你那桃木劍該換了。”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陳洛腰間褪色的黃符袋,“上回張寡婦家說鬧狐仙影響了兒子高考,你燒了三張平安符拍着胸脯保證那小子高考能考個好成績——結果人家兒子高考數學才考五十八。”
陳洛翻了個白眼:“王伯,張嬸兒子自家作孽,狐仙都是他黑神話打顏色遊戲打出來,高考前lol了個通宵,這能怪我?”
……
陳洛在長椅上躺了半刻鐘,連忙運轉氣血,後腰的鈍痛才慢慢從錐刺變成鈍磨。
林小滿蹲在旁邊,手指絞着便利店工服的下襬,發頂翹起的呆毛隨着呼吸輕輕晃動:“陳哥,我去給你煮碗薑茶?你身上還涼着呢。”
他望着女孩睫毛上未乾的水珠——應該是冒雨把他拖進來時沾的。
“勞駕。”陳洛撐起身子,道袍下的傷口扯得抽氣,卻還是勾着嘴角,“多加糖,我怕苦。”
林小滿應了一聲,轉身往廚房跑,帆布鞋在瓷磚上蹭出細碎的響。
王老頭的煙終於燒到過濾嘴,他“嘶”地掐滅在菸灰缸裏,褶皺的眼皮抬起來:“玄清觀的崩山掌,外門弟子能練到引動氣血泛金?至少得十年苦功吧,我在觀裏當雜役那會,內門大弟子都沒這本事。”
陳洛的手指頓在道袍繫帶處。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聲在耳邊放大,王老頭剛纔的話裏,“玄清觀”“雜役”幾個字像根細針,扎破了他刻意維持的鬆弛。
“老丈眼力真好。”他低頭整理道袍,掩飾眼底的銳光,“許是我運氣好,撞破了層窗戶紙。”
王老頭沒接話,彎腰撿起地上的破茶杯,也不知他從哪裏拾得。
陶片上還沾着半塊茶梗,他用指腹碾了碾,突然笑:“小道士,你這運氣,倒像有人在背後推了把。”
陳洛的後頸泛起涼意。
他正要開口,林小滿端着薑茶從廚房出來,瓷碗騰起的熱氣模糊了兩人的視線。
王老頭拍了拍褲腿站起來:“我先走了。”他頓了頓,又補了句,“晚上別亂跑,最近城南不太平。”
便利店的玻璃門在王老頭身後關上,陳洛盯着他微駝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裏,這才低頭抿了口薑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