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煜親王府內紅綢高掛,本該是喜氣洋洋,空氣中卻瀰漫着驅不散的嘲弄。
“聽說了嗎?咱們那位活閻王王爺,今日娶的沖喜王妃,腦子不大靈光!”
“真的假的?煜親王就算身子不好,也不至於娶個傻子吧?”
“可不是絕配麼,一個天閹配一個傻子,京城這下熱鬧嘍!”
全京城矚目的盛大婚禮,不過是一場精心編排的笑話。
新婚臥房內,更是冷得像冰窖。
花無眠穿着繁複的紅色嫁衣,獨自坐在牀沿,一雙清澈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這就是人間的婚房嗎?
和她天界花神宮裏萬花簇擁的景象,可真是天差地別。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股寒氣裹挾着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形頎長挺拔,一張俊美到極致的臉卻透着病態的蒼白,那雙墨色的眸子沒有半點新婚的喜悅,只有化不開的冷漠。
他就是孟煜城,權傾朝野的煜親王,也是她名義上的丈夫。
“這份脈案,你看一下。”
……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敢在他的王府裏動這種手腳,把他的尊嚴狠狠踩在腳下。
很好,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急着去投胎。
總管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王爺,老太妃有請。”
還在睡夢中的花無眠被侍女着急忙慌地叫起來,還沒等反應過來,她就被人催着洗漱完上了馬車。
寬大的車廂內只有花無眠跟孟煜城兩個人,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夫君,這個男人眼底下一片烏青,顯然昨夜沒睡好。
她很想開口說點甚麼,但看他那張能凍死人的臉,還是決定繼續扮演好自己無知小王妃的角色。
二人一路無言地來到了孟家老宅。
宅邸古樸威嚴,風水極佳,只是花無眠能感覺到,這股氣運正在流失。
她乖乖地跟在孟煜城的後面,二人來到正廳,這裏的空氣比昨夜的婚房還要冰冷。
孟家老太妃端坐在太師椅上,她穿着一身深色的錦緞常服,手持一根龍頭柺杖。
她一言不發,只是將一張紙條丟在紅木桌上,上面正是京城裏傳得最兇的那幾句流言。
“煜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太妃的聲音裏聽不出喜怒,卻讓人感覺到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
若非動用了王府的暗衛查探,她這老婆子還被矇在鼓裏呢!
……
孟煜城面無表情地聽着,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
眼看氣氛又要僵住,張婉婷眼珠一轉,忽然指着庭院的方向,柔聲對花無眠說道:“花妹妹,您初入王府,許是還不知道。孟家老宅的後院有棵御賜的千年古樹,是孟家的根基和象徵。只是可惜,它病了很久,眼看就要枯死了。”
她頓了頓,用一種充滿善意的語氣說:“太妃娘娘最是看重這棵樹了,每日憂心不已。妹妹若是有心,不如去爲古樹修剪一下枝葉?一來可爲王爺和王府祈福,二來也能稍解太妃娘娘憂思,討她老人家歡心。您說是不是,太妃娘娘?”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現了自己的貼心,又給花無眠挖了個大坑。
誰都知道那樹早就被斷定救不活了,讓一個新來的傻王妃去碰,萬一樹在她手裏徹底死了,這黑鍋她可就背定了。
老太妃聽了這話,審視地看了張婉婷一眼,又看向一臉茫然的花無眠,最終竟點了點頭。
“也好,我們孟家不養閒人,你也算爲這個家,爲你夫君積點福氣。”
孟煜城正要開口拒絕,卻聽到身邊傳來一個清脆又帶着幾分雀躍的聲音。
“好呀!”
花無眠的眼睛瞬間亮了,那興奮的模樣不似作僞。
樹?還是御賜的千年老樹?
太好了!這簡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
她正愁找不到機會探查這孟家氣運的根源呢!
看着她那一臉“我領到好差事了”的興奮模樣,所有人都沉默了。
孟煜城一陣無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