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大牢裏,卻有一頂白色的帳子。
牢門打開,沉穩的腳步緩緩度進來。
藍靈倏地抬起了頭,熟悉的腳步聲,他還是來了。她本以爲,此生,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慢慢出了軟帳,走的很艱難,腳上長長的鎖鏈搖曳作響,鐐銬沉重,鐐銬上的刺洞穿了她的足踝,襯褲上鮮血已經凝成硬條,每走一步,刺喇着她的腿,滲出更多血來。
“你來做甚麼?”藍靈輕聲問,長睫顫動。
“來看看你。”他沉聲說着,伸手拉過她。
她步伐踉蹌,被他猛地拉扯,鐐銬上的尖刺扎進皮肉,又一次扎進皮肉。
她咬緊脣,頓時大汗淋漓。他猛地撕下她白色的外袍,露出裏面淡色的裏衣。
凌風低頭看她,她的肚子微微隆起。
藍靈嘶啞的聲音劃破了夜,煞白的臉,咬緊的脣。腳上已是鮮血淋漓。
凌風上下審視着藍靈,盯在她微凸的肚子上,冷冷說道:“他不會來救你了,朕把你懷了他孽種的消息早就傳了出去,把你明天受刑之事也做了公告,他並沒有來,是不是很失望?”
“皇上說的是誰,他爲甚麼要來救我?”藍靈淡淡地問。
凌風捏着她的下巴,用力,這是個倔強的女人。
藍靈輕笑,淚水凝聚在眼底。
他揚眉而笑,手一揚撕掉她的衣服,看着她的身體,如看着桌上的佳餚。
……
他們俯視着她,如看螻蟻。
她記起她帶領外公嫡系的五萬大軍,衝進浮城,手中揚着自制的爆彈,揮舞着那把秋水劍衝到他的身邊,他大笑着抱起了她,“靈兒,真的是你,只有你能救我!”
他的大掌握住她的腰,將她高高舉起,那一臉的寵溺,難道都是假的?
她記起他做了皇帝,很快將她接進宮裏,那時候他幾乎夜夜宿在她的靈韻宮裏。靈韻宮,所有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後來藍玉告訴她,那是皇帝故意那樣做的,與愛無關。報答了她那五萬兵力,又讓她成爲了後宮的衆矢之的。
她曾想着嫁一個蓋世英雄,與他攜手走完這一生,奈何世事紛繁,陷入的只有她自己。現在,人要死了,連心都丟了。
前方有輕微的躁動聲,一黑騎疾馳而來。頃刻來到囚車前,揮刀猛砍囚車門鎖。
周圍侍衛衝了上來,迅速形成了包圍圈。
藍靈抬頭一看,來人竟然是四皇子凌塵。凌塵和凌風眉眼有些像,只是他線條粗糲硬朗,和凌風的陰柔不一樣。
印象中凌塵放蕩不羈,行事輕浮孟浪。有一次她的馬受傷摔倒,凌塵還救過她。他嬉笑言談,從來看不出真假,她並不喜歡凌塵。那時的她眼裏只有凌風。
凌塵被圍在中間,藍靈驚訝地看着他。“安王殿下,你怎麼來了?”
凌風面色陰冷,俯身看着他們:“你還真是有情,竟然真的來了。膽子也夠大,獨自闖法場,你是不是以爲你是皇子,我不敢對你怎麼樣?凌塵,現在已經是我的天下!也罷,你將你的人全部帶回來歸降,我就放了這個女人!”
凌塵咧嘴一笑,左邊嘴角微微上挑,“凌風,我只是有些不忍,可惜了這小美人,我喜歡她,不過與她沒有關係,至於她肚子裏的孩子,更與我沒有任何關係!我凌塵不缺女人,更不想背鍋!不過,我倒真想和她有點啥!”
凌風冷哼一聲,扶着藍玉從城牆上下來。
“玉兒,這裏血腥,你懷着孩子,還是站得遠一點吧。”凌風溫聲對藍玉說。藍玉身材柔弱嬌嫩,手扶着凌風的胳膊,“她終歸是我妹妹,我來送送她。”
……
縹緲中,走來一個無心的人。
藍靈腳不疼了,腳底綿軟。她低頭,踩着一片花海,原來是引魂花。
引魂花不是紅色的嗎?爲甚麼這裏的卻是一片白色?
花海盡頭,果真是奈何橋。
橋上小軒中,端坐一美女,白色的雲裳,耳邊一朵引魂花。
“又見面了,如今你卻成了無心之人。”她看着藍靈,眼中悲憫。
“請問姑娘是?”藍靈問。
“孟婆。”
“孟婆不是一位老婆婆?”藍靈詫異,孟婆居然如此美貌。
“世間事,莫不是從人的耳,眼,鼻,嘴收集特徵,傳入心中,看人看事要用心。你只用耳,就認爲我是一位年老的婆婆?所以姑娘,你纔會變成無心之人。”
“姑娘教訓的是,只是藍靈心有不甘。”
孟婆從眼前端起一白色玉碗,“喝了吧,喝了它,那些無法放下的事,那些愛與恨,那些黯然,那些不甘統統都會忘記。”
“忘情水。可是我不能喝。那麼多人爲我而死。我不能忘記。姑娘能否幫我?”藍靈退後。
“如果要回去報仇,不可以。凡事皆有緣由。”她拒絕。
“不,不報仇,我要回去守護我愛的人。”藍靈想起外公,舅舅,立夏,俏春,還有不知道是否還活着的凌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