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豐元年,春
花袖又一次敲響了獄門。
獄卒放下手中的酒碗,走到她面前,滿臉不耐地問:“你到底想作甚?”
花袖努力撐起身子,答:“我要見王上!”
“哈!”
獄卒訕笑出聲,並未像之前那樣轉身就走,蹲下身,一臉鄙夷地看着獄中人,冷聲道:“今日王上大婚之日,舉國同慶,怎會到這污穢之地見你這個‘蕩婦’!”
一句話如雷轟頂,三日未進食的人,不知從何處來的力氣,趁人不備,一把抓住獄卒地衣領,狠聲道:“你莫說笑,王上不會娶旁人!他允諾過,今生今世,他的新娘只會是我!”
“是嗎?”
獄卒一把將花袖推倒在地,往她身上吐了一口痰,隨後輕蔑道:“你仔細聽聽,外面這吹奏的可是王族成婚的曲子。”
說完,不再理會,轉身離去。
花袖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走到窗邊,墊着腳看向窗外。
燃炮聲聲響,大紅燈籠高高掛,數十里的紅妝,接親的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井井有序。
放目望去,漫天的紅色,樹上都掛滿了紅綢,連維護秩序的士兵身上都掛着些紅色的絲帶,看起來可笑的背後,是主人的用心。
身着喜服的花童不停的將花籃中的花瓣往外灑,圍觀的人皆是一臉讚歎的看着隊伍,鑼鼓喧天的鬧聲中,依稀還能聽到幾句豔羨的話語,呵,好不熱鬧!
她不死心地等着,終於在正午之時看到大紅花轎路過,而花轎前,騎着白馬的新郎官,正是她朝思暮想之人,當今的王上——元昭。
……
剛進宮門,迎接花袖的不是她的將軍,而是一隊訓練有素地士兵,沒有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她就被士兵押至金鑾殿,在那裏,她見到了她朝思夢想的將軍,他沒有問身上的傷勢如何,亦沒有讓士兵卸下她身上的枷鎖,而是怒氣衝衝地走到她面前,抬手便是一拳。
“你就那麼容不下她?”
花袖被打的糊塗,亦被問的糊塗,她不知元昭爲何打她,亦不知他在說甚麼。
許是她無動於衷地態度再一次激怒了元昭,他轉身,抬腳對着花袖一頓踢,她沒有反抗,只是忍痛受着,終於在她以爲自己今日要斃命於此的時候,元昭停下了腳上的動作,走到她身邊,陰沉着臉,狠聲道:“花袖,這些年我倒是忘了,你屬狼,和你那死了的爹一樣!”
說完便拂袖離開,絲毫沒有給花袖發問的機會,她想問他,她容不下誰?又同誰一樣狠心?
士兵沒有給她問出口的機會,就在花袖以爲自己會被帶回牢房的時候,士兵卻將她帶到一個宮殿,這個宮殿她認識,這是前朝的冷宮,專門關押一些失勢的妃子。
士兵將花袖丟進宮門便轉身離去,花袖就這樣不清不楚地當上了元昭的妃子,沒有封號,沒有詔書,但整個皇宮都知道,王上爲感謝花少將多年的輔佐之情,收她爲妃,雖居住冷宮,但對她這種奴婢之輩,已是莫大的恩賜。
那些個謠言蜚語花袖聽在耳中,卻從未放在心上,她現在心上全是元昭那句警告,那句“你就那樣容不下她”在她腦中來來回回地循環,她始終想不明白,她容不下誰?
這樣的迷茫很快就被她拋擲腦後,因爲她太忙了。
冷宮不比宮中其他地方,這裏的喫穿用度向來都是最差的,加之她一個沒有封號的“妃子”,在這偌大的皇宮無權無勢,就連曾經同生共死的將士都站在元昭那邊,此時又會有誰能幫她呢。
雖已是初春,但陳國地處北方,此時正是寒冷的時候,冷風刺骨,花袖沒有禦寒的棉被,每日只得在冷宮生火取暖,即便如此,夜間也不敢睡得太熟,生怕火焰點燃窗簾,此時的她實在不想背上一個蓄意縱火的罪名。
人一旦太閒就容易胡思亂想,花袖時常在想,若是那日,她毫不猶豫地S了前朝的皇帝,元昭會不會對她好一點,會不會給她一個封號,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對她不管不顧,每日只讓宦官在她的宮門外放上一碗苦兮兮的湯藥,並吩咐那些人親眼看着她將藥飲盡。
這日,花袖如往常一樣,喝完藥,將藥碗遞給門外的宦官,正欲轉身回屋,卻被宦官叫住。
“花少將,王后今日戌時在昭陽殿等您。”
說完,收拾好地上的空碗,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