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在京城中了狀元呢!」
「真的?若是這般,那宋家小姐可就享福了。」
「話不能這般說,宋家在南州是大家,但跟京城的小姐比,哪裏比得過?」
「對啊對啊,我聽說,狀元郎都是會娶京城的官家小姐的......」
我木木地站在大樹後,聽着不遠處婦女們的唸叨,心裏驀然泛起了絲絲縷縷的疼痛。
沈舟......中了狀元?
我知道他很聰明,也知道殿試的時間已經過了許久,但是他遲遲沒有給南州來信,我便一直勸着自己他是因爲沒有中第而不願見人。
壓下心裏的無措和難過,我斂去了神色,鎮定地從樹後走出去,原本還在嘰嘰喳喳討論着的婦女們霎時住了嘴,默默對視一眼。
我沒有在意她們的眼光,只是慢吞吞地往家走。
待回了家,就看見祖父祖母坐在高堂上,表情陰沉,在看見我的身影的時候,立刻又掩蓋了原本的神色,笑眯眯地迎上來,和藹問道:「今天怎麼回得這麼遲?是不是有人去醫館鬧你了?」
雲家做的是草藥生意,我生來就對於行醫治病有很大的興趣,祖父祖母找了人栽培,再加上家裏行業的助力,我在南州的醫館名聲很大。
我搖搖頭,看着他們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祖母看出了不對勁,用目光仔細地描摹了一下我的眉目後,無奈地笑了笑,道:「囡囡,遇到甚麼事情了,只管和我們說。」
說這話的時候,她和祖父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視線裏看到了一點不安。
我垂下了眼簾,聲音低得近不可聞:「我想去京城找沈舟。」
……
我最終還是坐上了去往京城的馬車,祖父祖母派了兩個婆子一個丫鬟跟着我,我本不欲這麼大動干戈,但是在他們的堅持下,我也只好接受了。
我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掀起了簾幕的一角,看着窗外掠過的景物,忽而有點晃神,想起了剛剛和沈舟認識的時候。
沈家就在我們宋家的對門,院子雖然大,但破舊不堪,他的父親早些年患病不幸離世,母親因爲思慮成疾,緊跟着也離開了。
偌大的沈宅沒多久就衰敗下來,大伯叔叔們一擁而上哄搶着家產,而那時纔剛剛過了十一歲生辰的沈舟就穿着破舊的衣裳,站在宅子門口無助地看着眼前眼裏只有貪慾的親戚們。
我那時十歲,正巧纏着照顧我的乳母去買冰糖葫蘆,一出門就看見沈舟的身影。
我心思一動,停了腳步。
其實早在好幾年前我就見過沈舟了,他是我們這條巷子里長得最俊俏的男子,雖然年紀不大,但標緻的五官已經能看得到出塵的氣質。
他喜歡在院子口背書,我每次坐在院子裏纏着祖父講故事的時候,轉頭就能看見那道英俊的身影。
時過境遷,再看看沈舟現在悽慘的模樣,我頓時不忍起來。
「阿嫲,把他帶回家吧。」我扯着乳母的衣襬。
乳母猶豫着看了不遠處的沈舟一眼,此時正是寒冬時節,沈舟卻只穿着一身單薄的內衫,打着補丁的衣服微微褪色,就算盡力想要收拾整潔,也免不了破舊。
沈舟注意到我們的視線,抬頭看過來,我正巧也望過去,我們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我清晰地聽見胸口猛地一聲砰。
他的睫毛長長的,抿着脣看我們,脆弱的神情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愛。
我乾脆掙脫了乳母的手,走到沈舟的面前,拉起了他的袖口就往家裏走。
「來我們宋家吧!少不了你一口喫的。」我拍着胸口豪氣地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