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開車門,把工具箱往腳下一放,自己繫好安全帶,往後一靠,閉上了眼。
姿態穩如磐石。
開車的顧嵐,也就是我血緣上的親大姐,透過後視鏡看我的眼神,像在觀察一具剛出土、亟待鑑定的文物。
充滿了探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困惑。
我這種彷彿只是換個地方補覺的態度,讓車內的空氣安靜了許久。顧嵐終於開口:
「不和他們道個別?」
「不......」
「哥,我唯一的親哥,你就這麼走了嗎!」
我一個字剛出口,就被一聲嘹亮的哭嚎打斷。緊接着,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衝過來,扒在車窗上。
「你走了我怎麼辦?我那輛爆改的五菱宏光以後誰給我保養啊!」
是我那個名義上的妹妹,楚瑤。她抓着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能把輪胎卸下來。我感覺自己的骨頭像一串鬆動的零件,隨時可能散架。
「嗯,我走了,有事燒紙。」我平靜地回答。
楚瑤一愣,哭得更兇了。
「哥我上次託你改的那個發動機設計圖,啥時候給我最終版啊——」
她話沒說完,就被人從後面拎了起來。
……
回到顧家那棟更像是私人博物館的別墅時,已經快十點了。過了我平常的休息時間,我困得眼皮打架,站着都能睡着。
剛進門,一個溫潤又帶着點刻意的聲音響起,把我飄走的魂強行拽了回來。
「大姐,你可算回來了。李阿姨,快把我讓您溫着的雪梨湯端出來,大姐奔波一天,肯定累壞了。」
一個穿着白色襯衫,氣質乾淨的男生快步走來,圍在顧嵐身邊噓寒問暖,眉宇間盡是恰到好處的關心。
他說了一大堆,目光才終於瞥向我,故作驚訝地掩住嘴:「哎呀......這位就是,楚......楚大哥吧?對不起,我光顧着關心大姐,把你給忘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又望向顧嵐:「大姐,那......舟哥他真的不回來了嗎?」
顧嵐臉上沒甚麼表情:「他自己的選擇。以後,楚晏就是你二哥。」
她轉向我介紹:「這是顧謙,媽媽資助的學生,現在算是我們家的養子。」
顧謙怯生生地看向我,表情有些侷促:「楚晏......二哥,我不知道你今天來,沒來得及準備你的禮物,你......不會怪我吧?」
我掩嘴打了個哈欠。
人在這兒,靈魂已經躺平在最近的平面上了。
說完了嗎?說完我要找地方睡覺。
顧嵐捏了捏眉心,清冷的臉上透出一絲疲憊。
「他累了,你帶他回房間休息。」
顧謙咬了咬脣:「......可是房間還沒準備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