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太陽已經落山,微霜纏袖。
臨近六點,隔壁紡織廠工人下了班,緊接着筒子樓的公用廚房便響起一陣喧囂聲。
姜寧寧收回遠眺的目光,落在牀頭櫃立着的萬年曆上。
一九七六年一月二十三號,農曆北小年。
這是......穿越了?
明明十分鐘前,姜寧寧還爲了躲避加班,在廁所裏偷刷短視頻,手滑點贊「年代雙寶千里苦尋首長爸爸」的小說。
現在卻置身於一間陌生的屋子裏,潮溼且逼仄,除了兩根瘸腿的長板凳,連像樣的傢俱都沒有。
耳邊還有個傻逼在喋喋不休:
“寧寧啊,聽說東臨這個月漲了津貼,你小叔子要結婚就差臺自行車。”
“從小他們哥倆感情就好,建軍沒面子,就是你男人丟臉。”
“瞧瞧你生的這對龍鳳胎,一個個都隨了你病怏怏的,將來能有甚麼出息?還不得指望建軍的孩子幫襯他們。”
姜寧寧心臟猛地抽痛,下意識糯聲反駁:“當初要不是小叔子太懶,大冬天往門口潑水,我也不會早產。”
這把好嗓音甜如蜜糖般,不屬於她,可胸腔裏翻湧的酸楚如此真實。
中年女聲一聽就炸,“分明是你自己不看路,非得怪罪到建軍頭上。難怪這些年一次不上我和你爹跟前盡孝,敢情是存了滿肚子怨恨。可恨東臨一走五年,獨留我們兩個老不死的沒人管。”
軍官丈夫霍東臨?一對龍鳳胎夏夏和滿滿?
……
“媽媽......”夏夏突然拽住哥哥。
雖然對媽媽攢夠了失望,但眼裏仍然有一點點擔憂。
兩個糯米糰子重新踮起腳尖。
隔着結冰的玻璃窗,他們看見那個總是佝僂着背的媽媽,把搪瓷缸裏的涼水潑在奶奶身上。
姜寧寧潑完就避到旁邊遠遠站着,捂着心口露出害怕的神色:“媽,我好心好意幫你洗把臉,你不領情便算了,怎麼還跟個潑婦似的摔碗呢?”
田翠芬臉上一陣透心涼,這會兒又聽她罵自己潑婦,氣的面目猙獰。
“我臉沒髒你洗甚麼洗,再說了,哪有你這麼幫忙的。”
姜寧寧坦然承認錯誤:“媽,都怪我看錯了,是您這心肝比較黑。”
她仍舊是那副受氣包小媳婦模樣,半垂眼睫微微顫抖,如寒風飄零的小白花,嘴裏吐出來的話一句比一句噎人。
“我爸媽可都是烈士,喫我姜家絕戶,小叔子也不怕喫槍子?東臨在前線保家衛國,要是讓領導知道他的軍屬喫不飽穿不暖......”
田翠芬拿來威脅大兒媳的話,被原封不動懟回來,臉色變幻別提多精彩了,“老大媳婦你甚麼意思?說我霍家虐待你?哪有哪家媳婦跟你一樣輕鬆有福氣,不用工作,全靠丈夫養着。”
她越說越有理,姜寧寧甚麼家務都不會幹,燒個火差點把廚房點着,搬蜂窩煤球渾身弄的全是傷。嗓門稍微大些,姜寧寧就委屈的哭。
等於娶個祖宗進門!
“這年頭哪家不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天天大魚大肉你想屁喫,那是小資主義,要被掛大字報通報批評的。”
劈頭蓋臉一頓斥責,姜寧寧果然已羞愧害怕得淚流滿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