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季節空氣黏溼,總不會令人太好受。
C鎮恰在不南不北,不東不西的位置,硬要分個方位,勉強劃爲西南。
這次,連續四五天雷雨,鎮上小道早已經坑坑窪窪,泥濘糾纏。
以至於,黑色奔馳在這條路上搖晃,前進困難。
司機老王心裏苦,卻又不堪言。
難怪,這鎮上民衆願意接受他們和電視臺的打擾,就爲了他們走後,能按照協議,把鎮上的路修一修。
把自家公子送到這裏來“勞動改造”,老闆一定是下了狠心了,誰讓這公子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惹怒親爸,大發雷霆把他發配到這偏遠山區來。
……
一路顛簸,終於到了目的地。
黃土路泥濘,顯眼的車子被黃泥折騰得不堪入目,濺得高的都濺到車窗上了。
等候多時的電視臺記者在車子停下的兩秒之內帶着攝像師傅圍過來,還好心留了個開門的位置。
老王下車,拉開後座車門。
攝像機立馬對準,記者的話筒也適時遞過去。
少年在車內不動,臉上的不耐非常明顯,板着臉,維持狀態兩三分鐘。
“一北小祖宗,你該下車了!早晚都得邁出這一步的!”
……
鎮上唯一一所中學就六個班,初一到初三各兩個班。
林一北本來是念高一的,但這裏沒有高中,只能安排到初三去。
學校不大,就相對而立的兩棟平房,一棟是四間教室,初一初二四個班用,另一棟是兩間教室初三用,還有一個教師辦公室和雜物室。
一側是大門,邊上一道牆隔開,一個簡單的升旗臺就在牆前,大門對面是簡單的衛生間,兩個門,一男一女。
鎮長也兼任校長,帶林一北到了初三班上。
“一班的學生比二班少兩名,你看,你是在一班,還是……”
林一北看了一眼,走向離掛着“辦公室”牌子遠一些的一班。
不影響同學上課,鎮長只讓林一北在窗外看了眼,指了指空位:“你的位置在那。”
第三排邊上,一個女生旁邊。
很多同學感覺到風吹草動開始用餘光瞄着,幾乎所有女生都抑制不住想要正眼看。
這男同學,太好看了!
只有旁邊有空位的那個瘦瘦的小女生低着頭專心致志地做題,馬上就要中考了,她心無旁騖。
毫無察覺的鎮長還很驕傲地跟林一北炫耀:“你的同桌是我們學校成績最好的,今年一定有希望考上城裏最好的高中。”
林一北對這種事毫無興趣,轉身要走。
一直跟在身後的記者再次把話筒遞到林一北面前:“請問,初次見到這學校,跟你心中想的有差別嗎?覺得和你之前的學校有沒有差別?”
……
現在是複習時間,老師也不講課,就讓他們做題,不懂的就舉手,或者直接拿到講臺上私下問。
林一北是被老祖宗安排來體驗生活的,他不需要中考,坐着沒事,就翻開一套新書在插圖上鬼畫。
畫着畫着就覺得無趣,乾脆趴在桌上睡覺。
習慣性往右邊偏頭,就看到女生的側臉。
就這麼一眼,林一北心裏罵了個髒字,當時他自己都不知道爲甚麼。
後來很多年,他想起這畫面,覺得一定是因爲自己第一次見這樣的女生。
沒有劉海,頭髮不長,全紮在腦後,整張臉都露在外面。
教室悶熱,她髮際線處有薄薄的一層汗。
鼻尖處也有一些。
若是平常身邊那些女生這樣,林一北肯定嫌棄,會花妝,也影響觀感。
可是她不施粉黛,這些薄薄的汗,反倒讓她顯得乾淨。
“叫甚麼?”林一北沒那麼想睡了,看着她。
可女生直接把橫放在桌上的一摞書換了方向,豎着,隔檔了兩張桌子,只留了她左手橫放的位置。
林一北這一次在心裏吐了兩個髒字。
僅有一點說話的興趣也沒有了,閉眼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