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一)
“入洞後,內有開。壁甚平,以火照,上有清之兮。一光也,從天飛來,狀如小盤,近看甚大。一個冠者,自內而出。長雄偉,不清其狀,有光環其左右。見衆人拜伏於前,聲甚洪亮:若皆是蟻,而我爲掌序。遂滅不見矣。”
——周《山人野史·雜記》
譯文:
當走入洞穴後,發現裏面的空間極大。洞內山壁很平整,用火把靠近端詳,就看到上面雕刻着清晰的壁畫。一個籠罩在巨大光芒下的東西,從天上飛過來,形狀像一個圓盤,等其靠近後,才發現它的體積是如此的巨大。一位頭戴奇怪帽子的人,從圓盤內走出。身材高大,卻看不清他的面孔,只能看見有無數道光在他周圍環繞。這人看見大家都跪倒在他面前,便用極大的聲音說道:你們就像這個世界的螞蟻一般,而我是掌管規則的神。說完,他連同那個圓盤一起消失不見。
——此文來源於周朝(年代待考證)出土的一本名叫《山人野史·雜記》的書中記載。
(二)
天誅地S:從遠古至今,潛伏了上千年的神祕異能S手組織。
他們的歷史無從考證,行蹤飄忽不定,如同鬼魅。組織嚴謹且隱祕,有九天誅、七十二地S之傳說。
地S:異能擁有者。其成員均身懷獨特異能,有以一敵萬之力。
天誅:超能擁有者。除超能之外,更有御器之術。傳其能力已接近於神,甚者,更背生羽翼,擁有毀天滅地之能。
(三)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左傳》
……
下午五點三十分。
“媽,我回來了……”
在推開家門之前,餘火已經把臉仔細地洗了好幾遍。鼻血已經止住了,他對着電梯裏的鏡子端詳着,不由得有些奇怪。左側的臉頰應該是略微有些浮腫的,但不知道爲甚麼,此刻他的臉看上去卻十分自然,並沒有紅腫的跡象。不知道是視覺上已經習慣,還是因爲多次捱打的經歷,讓他的抗擊打能力在潛移默化中變強了。管他呢,餘火心中早就做好了兩手準備,如果被母親發現,他就會說自己是在體育課上摔倒的。
對於在學校受欺負這種事情,餘火從未想過要告訴家長。他不是第一次被打,相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如果,把這種事情告訴母親,除了會讓她擔心之外,並不會有任何其他的作用。
家裏很安靜,母親並沒有向平常一樣迎上來,這讓餘火不知怎的,竟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客廳窗明几淨,餐桌的正中擺放着一個點綴着草莓的中號生日蛋糕,看上去十分的誘人。空氣裏卻瀰漫着一股怪味兒,就在這一瞬間,餘火並不能清晰地描繪出,泌入鼻孔中的這種味道。它像是多種氣味的混合體,在漂浮着香甜的奶油氣息中,夾雜着某種腥氣。這腥氣起初並不明顯,但隨着餘火一步步地走近,卻漸漸地越來越濃,甚至還帶着一絲絲令人作嘔的腐臭。
尋着這股氣味兒的來源,餘火縮手縮腳地踩着木地板,有些艱難地走進了廚房。冷汗從他的後背冒出來,身子沒來由地微微顫動着。他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如此的小心翼翼,也不明白身子爲甚麼會發抖,那種不祥的預感,和着空氣中的甜腥味兒,也愈發的濃重……
“嘔……”
當餘火推開廚房的門,他的胃,就像是被人用手死命地揪住了。這感覺即便是用翻江倒海,也絕對不足以貼切地形容。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伴隨着一股股酸溜溜的胃液,從他口中噴出,濺到地板上。餘火的頭也像瞬間鑽入了無數只蜜蜂,開始嗡嗡作響,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全都崩塌了……
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驚悚,廚房裏的白色瓷磚地板,早已經被殷紅的血水覆蓋,血液的腥臭直撲鼻孔。在這一汪血泊中,分佈着幾十塊大小不一、形狀不同的屍塊,就像是一鍋番茄湯中的配菜。在這團混亂中,餘火的眼睛,看到了母親的頭顱。它從脖子處被整齊地切割下來,一隻眼睛和半張臉頰浸在血泊中,而另外一隻眼睛卻瞪得大大的,那驚恐的眼珠子似乎像要瞪出眼眶,正死死地盯着他……
直到多年之後,餘火依然對蛋糕這種東西心有餘悸。不僅如此,他甚至連最愛喫的甜食都戒掉了。因爲,只要他一聞到奶油的氣味兒,哪怕是看到雜誌和新聞配圖上生日蛋糕的樣子,胃中就會開始翻湧。這,成了他永遠的忌諱。
餘火癱坐在地板上,不斷地嘔吐着,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像一個世紀那麼長。許久,他終於恢復了一絲神志,開始手腳並用地往客廳裏爬去。他感覺此刻自己體內的每一處細胞都在顫抖,就像是一隻得了軟骨病的寵物狗。這劇烈的顫抖讓餘火的手完全不聽指揮,他費盡全身的力氣才抓起了電話,聽筒卻一次次從手中滑落、再滑落……
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他終於完整地按下了父親的手機號碼,聽筒中傳出的聲音讓人絕望: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聽着這不斷重複的提示語音,餘火呆若木雞。許久之後,他才終於顫抖着按下了110。
“S……S人了……S人了……”
接通電話後,餘火的聲音就像遊離在天際,他喃喃地吐出這幾個字,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天邊已經開始泛白,黑暗卻依然在大地上蔓延。在遙遠的天際之外,彷彿有一種巨大的神祕力量,成爲了光與影的邊界,將明和暗一分爲二。
映入餘火眼簾的,是身邊密密麻麻且緩緩湧動的人羣。他們的個子有高有矮,卻身穿統一的黑色斗篷,頭上寬大的兜帽被壓得很低,看不清哪怕一張臉,讀不出哪怕一種表情。他們將餘火圍攏在中間,無聲緩慢地向前湧動着,身子幾乎和夜色混淆爲一體。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了陣陣涼意。餘火低下頭,發現自己此刻竟是赤身**。他驚恐起來,本能地開始呼喊。其實他並不知道,這只不過是一個夢。
“你們……你們是誰?”
沒有人回答他,那些身穿黑色斗篷的人羣,依舊在緩慢地向前湧動,將他包圍,就像一個無形的牢籠,壓迫着他,隨着他們一起向前走去。餘火無奈地跟着人羣走着,幾個身穿白袍的人,在這一片黑暗中分外醒目。他們同樣帶着寬大的兜帽,帽檐被壓得很低,就像是幾名引路人。餘火和那羣身穿黑色斗篷的,就跟在他們後面,亦步亦趨。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彷彿更亮了一些。穿過人羣中的縫隙,餘火看見了矗立在前方的,一個碩大的圓形祭臺。那祭臺是如此寬大、如此突兀地出現在這片空曠的土地上,充滿了濃濃詭異的色彩,不禁讓人渾身都感覺有些不自在。餘火悄悄地打量着那祭臺,它們好像並不是堅固的石頭或是硬土,而是表面佈滿了花紋,就像是用一條條繩索編制而成。而那些花紋密密麻麻,讓人覺得古怪,好似一條條纏繞在一起,正在進行着冬眠或沉睡的蛇羣。
隊伍前方那幾名身穿白袍的人,緩緩地走上了祭臺,他們的身子飄忽,步伐有序,依次圍繞祭臺的邊緣站成了一圈。餘火默默地數清了這些白袍的人數,一共八名。與此同時,那羣將他圍繞的,身穿黑色斗篷的人羣也停住了腳步。餘火被擠在人羣中間,有些緊張。他不知道將會發生甚麼,只是隱隱地感到不安。
風,又吹起來了。它們這次顯得來勢洶洶。氣壓彷彿陡然直降,讓人感覺胸口發悶,呼吸不暢。餘火感覺自己像是身處在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他惶惶地抬起頭,瀰漫着陰霾的天空之中,雲層似乎也開始變得猙獰起來。它們正在不斷地翻湧着,彷彿正受着某種力量的牽制,漸漸向祭臺中央的空中聚攏且旋轉着。
一道刺目的白光,夾雜着金色的火花,就這樣突如其來地從祭臺上空的雲層漩渦中被射了下來。還沒等餘火反應過來,它已經落到了祭臺之上,周身被一團白、金兩色的霧氣包圍,噼裏啪啦地作響,就像是兩股相互激斗的高壓電流。那些在祭臺上圍成一圈,身穿白袍的人,和身邊密密麻麻身穿黑袍的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將頭磕向地面,姿態極爲虔誠,場面極其震撼。
餘火的身子抖了起來,他有種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暈眩感。在重重眩暈之下,那些圍繞在他身邊,身穿黑色斗篷的人,竟然自動地向兩側分散,爲餘火騰出了一條通往祭臺的道路。一股神祕的力量就像是一隻巨手,推着餘火向前走去。餘火的腳步有些虛浮,他左顧右盼,卻找不到一絲熟悉的感覺,他的腦子裏一片混亂。那些跪倒在地上的人羣也詭異地晃動起身子,開始吟唱着一首讓人難以理解的歌:
吉日兮辰良,穆將愉兮上皇;
撫長劍兮玉珥,璆鏘鳴兮琳琅;
瑤席兮玉瑱,盍將把兮瓊芳;
蕙餚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
揚枹兮拊鼓,疏緩節兮安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