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藥人。
所謂“藥人”,就是從小食藥、沐藥、燻藥,年滿十五即被送進皇宮,給那羣註定活不過三十歲的皇族們當一顆隨時取用的救命丹丸。
我不明白,既然註定三十而殤,爲何還要搭上另一條命。
母親不語,只含淚望着我。
我不想讓她哭。
“阿孃放心,我可是太子殿下的藥人,宮裏沒人敢欺負我的!”
藥人,那也是分等級的。
就比如我,因天生氣息純正,從小就被欽選爲太子的藥人。
旁人想要取用,那也得太子點頭纔行。
母親看了一眼我渾圓的體格,搖了搖頭。
“阿孃不是擔心你被欺負,阿孃只是擔心,終有一日你會被燉成一鍋肉湯啊!”
這話我沒法接。
太子因早產而體弱,恐怕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我和他究竟誰喫過的藥更多。
傳言說他快不行了。
我抬起頭,偷偷打量琉璃石階上那個“快不行了”的男子。
……
“臣有罪,公主是代臣受過,請讓臣爲公主救治吧!”
次日醒後,我跪求太子讓我去探望月橋。
這一次他沒有坐在高高的琉璃石階上,而是坐在我的塌前,手邊還放着一碗藥湯。
“月橋無恙,先喝藥。”
那隻端着藥碗的手就這麼撞進我眼裏,皮膚透白,彷彿裹在血管上的一層薄紙,直晃得我眼暈。
從前只知道他膚色蒼白,卻不想,竟蒼白至此。
只是那袖子怎麼皺成抹布一樣?
我慌忙低下頭。
“臣無需吃藥,臣自己就是藥。”
“是藥,也是人。人發熱,就該吃藥。”
上位者的威嚴不容分辯,我只好接過他手裏的藥碗。
仰脖一口悶。
太子輕笑出聲,“不怕燙?”
“不怕!”
我指着自己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