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悶熱難耐。
臃腫沉重的身體在黑暗中有了動作,破舊的木板牀發出令人頭皮作麻的嘎吱聲,林初瞳慢騰騰起身,小心翼翼地避過滿地雜物與垃圾,終於來到了衛生間,臭味不斷刺激着鼻子,使她逐漸清醒。
林初瞳垂眸,摸了摸尖尖圓圓的肚子。
距離預產期只剩三天了,但程延始終沒有帶她去醫院的意思,因爲沒錢。
按他的打算,就要她在這間破舊搖墜的出租屋裏,順產算了。
用程延的話說:
“當年我媽生我就是在老家的房子裏自己順產的!”
“你又哪裏金貴了?”
“別忘了,你早就不是那個林家大小姐了!”
林初瞳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乾燥的脣裂出血縫來,帶着絲絲的疼。
是啊,回想起“林大小姐”“美女畫家”這些耀眼的詞彙,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現在的她,三十歲,一百八十斤,像個老鼠一樣暗無天日地生活在出租屋裏,若沒有今天孟瑤送來的白米和蔬菜,她連下一頓飯在哪都不知道。
孟瑤是她十多年的閨蜜了,今天來做客,睡在主臥。
而她的老公——程延,早已厭棄她,與她分房,睡在客廳。
奇怪的是,客廳並未傳來程延如雷般的鼾聲。
……
“因爲我恨!”
“你是高高在上的林家大小姐,無論走到哪裏都渾身散發着金光,你愚蠢無知橫行霸道卻受盡人們的追捧,而我,永遠都只能做你的陪襯!憑甚麼?就憑你一生下來就是林小姐嗎,這太不公平了!”
“所以,從大一入學那天你開口對我說一句話起,我就知道,我不僅要奪走你所擁有的一切,還要毀了你!”
“哦對了,還有程延,想當年他幾句花言巧語就把你哄得團團轉,你到了今天也還不知道,他靠近你,只是爲了錢吧。”
“可那又有甚麼用呢,他染上了賭博,不僅毀了林氏基業,還活活氣死了你的外公!”
“這些年要是沒有我的接濟,你們倆早就餓死了!你知道當我看見你在我面前卑躬屈膝的樣子時,我有多痛快嗎!”
孟瑤暢快地將這些年她所謀劃的一切全部和盤托出,林初瞳震驚又憤恨,多少話湧上嘴邊,偏偏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初瞳的表現使孟瑤得到了巨大的滿足感,她貼近她的耳邊:
“不妨告訴你,程延原本只是貪財,爲人卻懦弱,他之所以會變成今天這樣,是因爲——”
“酗酒、賭博、家暴,一步一步,全都是我引導的。”
她起身,放肆地大聲笑着,又似瘋子般突然安靜,銳利的目光掃視着客廳,她最終拿過一面鏡子,拽起林初瞳的頭髮,逼迫着她看。
“還有,看看你這張臉啊!我當年怎麼就忘了,林氏雖然落敗,但你還有一張生來就顛倒衆生的臉啊,爲着這張臉,多少商流巨賈願意出高價買你的畫,看着你過的舒服,我怎麼能甘心!”
“所以,我給你打了激素,短短几個月的時間,你的身體就像吹氣球一樣胖了起來,再也回不去了!”
孟瑤說完,手便拽着林初瞳的頭髮,將她的腦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寶貝兒,你跟她廢甚麼話,別碰她,小心臟了你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