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宋之瀾的妹妹。
異父異母的妹妹。
四年不見他比之前更加丰神俊朗,站在人堆裏依舊還是亮眼的存在。
新娘穿着婚紗挽着他的胳膊,笑容真切地不知道在介紹着甚麼。
舅媽端着酒杯走過來,看了一眼我身側的行李箱微微嘆氣,「小薇啊,家裏現在......」
我知道她想說的是家裏不方便住,我也有這個自知之明不應該和他們住在一起,於是連忙擺手解釋,「沒事舅媽,我這次回來就是看看。」
出國留學四年,行李都還沒來得及放下,忍着十四個小時沒閤眼的疲倦感就是爲了回來看看。
看看最後和他結婚的女孩子是哪一個。
會不會很像我。
舅媽欲言又止,細長指甲摳着酒杯發出叮啷一聲響。
宋之瀾轉過臉就看見了我。
我看着他的表情漸漸陰沉下來,然後拍了拍新娘的手背,兩個人一起往我的方向走。
一步、兩步。
他腳步輕盈,我渾身發抖。
站在面前四目相對的時候,我們誰也沒有先開口。
……
我沒媽。
我媽去世之後沒多久我爸就找了一個繼母,繼母的肚子也爭氣,沒兩年就生了一個弟弟出來。
我那時候雖然小,可看着爺爺奶奶、爸爸阿姨圍着另外一個孩子的時候也漸漸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我小心翼翼地生活在這個屬於別人的家裏,可小心翼翼沒有用。
「小孩子就要從小爲她做打算的啊,省城的教學水平那麼好,她舅舅又有本事,將來薇薇能考上清華北大也說不定的哦!」
「再說了,他舅舅能給別人家的女人養兒子,怎麼自己親姐姐的孩子就不能養了啊?」
我躲在門口聽她把那些難聽的話都說完,平生第一次從心底往外那麼地恨一個人。
我不明白,爲甚麼我對她甜甜的笑、儘量乖巧聽話不惹事、費勁心思地討好她,可她還是要趕我走。
不僅是後媽,就連爺爺奶奶和爸爸都算在內,他們每個人都假裝我是他們最愛的孩子,可他們聽見這個提議的時候卻都默認了。
我爸來找我談這件事的時候表情懇切可我沒有哭,我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後點頭同意了。
因爲在他們沉默同意之後的無數個夜晚,所有的眼淚都已經流乾。
而父親懇切的表情更讓我心痛。
舅舅是在一個晴朗天過來接我的,他的手寬大而溫和,笑容溫暖。
我聽見他對我父親說,「我姐當初跟了你算是瞎了眼了,但薇薇不能毀在你們手裏。從今以後她就跟着我生活,是好是壞都和你們一家子沒有半毛錢關係。」
車開出去很遠很遠之後我依舊倔強地扭着頭,後面塵土飛揚,一個人都沒有。
……